我有个朋友，打小就没妈，他爸再娶后，家里就没了他的位置。

后妈总把他当外人，饭桌上的好菜轮不到他，脏活累活全是他的。他爸也跟着变了，只要后妈一撇嘴，他就得挨顿骂。

他姐比他大六岁，初中没读完就出去跑运输，说是早点挣钱撑起这个家。结果刚跑了不到一年，在盘山公路上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人没了。

朋友后来也辍学了，他爸说家里供不起，让他出去自己讨生活。他跟着同乡去了工地，搬砖、扛钢筋，什么苦都吃。

那年快过年，他在我家住了几天，说过完年就去学开货车，挣得多点，也能像他姐一样撑起点什么。

偏偏那几天，我外公走了，一家人急着回去奔丧。我妈落在后面，他骑电动车送她去车站。路上不小心刮了一辆SUV，司机不依不饶，我妈急着走，当场就给人跪下了，说家里有丧事，求对方通融，最后赔了几百块才脱身。

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让我妈受了委屈。第二天一早就留了张字条走了，说去投奔远房亲戚。

过年前两天，我接到他同乡的电话，说他在工地上开货车下坡时刹车失灵，车翻了，人没了。

后来才知道，他刚学货车不到半个月，老板为了赶工期，让他独自跑夜路。他甚至不知道，长下坡要提前挂低速挡，不能一直踩刹车。

有人说，要是他家里人对他好点，他不用这么早出来；要是那天我外公没走，他不用送我妈，也就不会走；要是老板多等一天，他也不会出事。

可哪有那么多要是。

现在每次路过货运站，听见货车的喇叭声，我都忍不住想，他要是还在，今年也该成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