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烤鸭能做吗3

“坐船来的。“
我在美国老头再次看过来的时候，推开秦商陆拿回笔记本，低下头做乖巧认真听课状。
“错了。”秦商陆又靠了上来，抽过我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花体字，似乎恍然大悟，悠悠说道，“难怪你这么怕警察。“
我没说话，专心致志看着秦商陆写下的字，一大串的花体字堆在一起其实我不怎么认识。
秦商陆写累了，又把笔丢给我，自己靠在椅背上：“随便记记就行。“
“是啊，您老聪明绝顶，当之无愧的神童。“我接过笔，模仿着秦商陆的笔迹鬼画符了几笔，又说道，”我今晚要回家一趟。“
“你居然有家？“
“嗯。“
勉强算家吧，是我和那位同行在唐人街一起合租的小房子。不过我是那种得了势就忘本的人，跟了秦商陆的一个月里我从没回去过，连衣服也懒得去取，直接捡秦商陆衣柜里不要的名牌穿。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可不能给我老板秦商陆丢脸。
荣归旧家，我更是在秦商陆衣柜里挑了几件贵的穿上，顺带还拿着几件首饰，可谓是山鸡插羽毛，富贵极了。
回到家，楼下卖炒饭的老板都忍不住探头出来问我：“阿财啊，最近是到哪里发财啦？“
“找了个好老板。“我谦虚一笑，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楼。
不到20平方米的房子，我的同行兼舍友任平生正鼻青脸肿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我踹了他一脚叫他死起来。
任平生才醉眼朦胧地动了动，我踢开他脚下的酒瓶子，嫌恶地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子问道：“你那富婆不要你了？“
任平生胡乱地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身，看着我惊奇道：“你这是攀上高枝啦。“
我嗯了声，语气颇为骄傲，又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任平生哇的一声哭出来：“那富婆老公回来了，被他打的……“
任平生述说得好不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蹭在了秦商陆昂贵的裤子上。
我忍着恶心避开，但最终还是善心大发把口袋里的钱和身上的大衣都脱下留给了任平生，穿着件单衣下楼，以全我们两人多年来相互扶持的情谊。
不知道秦商陆是不是因为一个月来和我朝夕相伴，已经离不开我，竟然主动来唐人街接我。
他靠着他昂贵的跑车站在街对面朝我招手，我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向他奔去。
然后一道寒光闪过，秦商陆挡在我身前，腹部鲜艳的红色刺激着我的瞳孔。
“秦商陆……“
我颤抖着手去摸，被秦商陆一把按住，他喘着粗气：“别哭，快打911.“
8.
刀子插的不深，秦商陆做完手术出来，我还在愣神，望着他腹部上缠着白纱布，愚蠢地问道：“秦商陆，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没有。“
秦商陆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我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干嘛救我。“
“因为人之初，性本善。“秦商陆睁开眼，撇过头看我，”就是我面前站着的是条狗，我也会救。“
他的眼睛平淡地看着我，无悲无喜，好像真就是在看一条狗。我松了紧皱的眉头，咧开嘴笑了，由衷地夸奖道：“秦商陆你真是个大好人。“
“那当然，可惜好人没好报。第一次做善事差点就要见义勇为了。“
秦商陆动了下，捂着伤口倒吸口凉气，我忙上前按住他，他抬眸看着我问：“那人为什么要捅你，你们认识吗？”
我的手一顿，脸上没了笑意，想起了那张突然冲过来，熟悉又狰狞的脸。
“认识。”
我坐回位置，颤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从任平生房子里顺来的香烟，秦商陆瞬间皱起了眉头，他讨厌人抽烟，对我没好气地提醒道：“这里是医院，我是病人。”
“我不抽。”我把烟塞进嘴里，砸吧着烟嘴，“一定要说吗？”
秦商陆闭上了眼睛，颇为宽容：“不说也行，我自己能查。”
不愧是该死的大资本家，万恶的有钱人。
“那我们交换秘密吧。“
“滚。“
我不敢滚，盯着秦商陆渗出血的白纱布：“他们是带我来美国的人。你知道的这个年代，大家都幻想着一夜暴富。他们就在我家乡宣传海外遍地是黄金，轻轻松松就能赚到钱，我信以为真，找人凑了五万块钱交给他们，就和他们来了。但来了这才发现被骗了……
秦商陆只冷笑声，打断我的话，评价道：“能信他们的话，你也是够蠢。然后呢？”
“他们把我和我一样的一群人打包买进黑工厂中餐馆，由他们统一管理给人打黑工。只给饭吃不发钱，而我实在气不过，就在一个晚上在宿舍点了把火，趁乱逃了出来。”
“所以他们就要派人来捅你，不至于吧，你还干了什么？“
秦商陆敏锐地找出我话语里的漏洞，我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把香烟塞回口袋：“我砸了他们的办公室，顺带拿回了一部分我。”
“哦，接下来呢？“
还有什么接下来，但是在秦商陆的注视下我继续说道：“在唐人街混日子，遇见了任平生，他收留了我，然后我们继续混日子。接着就遇见了你。“
“你没再干点别的？“
“我还能干什么？“
秦商陆蹙起眉头：“万财，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我迟疑地看着秦商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不可思议道，“你是说要我在这片我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土地上伸张正义？”
拜托，秦大少爷，我踏入警局的那一刻我就会被抓走，OK？
在这里，我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只是秦商陆这种住在市中心大平层的大少爷是不会懂的，他只是在我带有三分意外七分讥讽的眼神中，缓缓闭上眼睛。
而我揪着裤子口袋，想冒着被秦商陆轰出去的风险，把香烟点燃。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过去，秦商陆才又问我：“你想过回去吗？”
我松开手，眼睛想从窗外望向月亮：“我一直在攒买船票的钱，但是它太贵了。”
秦商陆的眼睛也在找月亮，他说：“我也想回去。”
9.
秦商陆和我交换了秘密。
他说秦夫人不是他的妈妈，他妈妈是他父亲在美留学时的女朋友。在他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和他的妈妈住在唐人街，也是一间小小的房间，但住着的只有他们母子两人。所以他会在深夜出现在唐人街，和我相遇。
“她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在日夜等待心爱的男人接她回家的忧郁中去世。”
秦商陆看着我：“是不是很愚蠢，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过得很快乐。她厨艺不佳，最喜欢做的菜是北京烤鸭，因为那是我父亲带她吃的第一道中国菜。她会自己皱眉头吃完，然后告诉我下次成功了再给我吃……”
秦商陆第一次除了在床上和我说这么多话，他眼睛朦胧似乎已经陷入了梦境。而我不解风情，终于忍不住点燃了口袋的香烟，塞进嘴里，猛吸一口，长长呼出一口白烟：“你很爱你的妈妈。”
而秦商陆从烟雾缭绕中回神，忍着痛踹我一脚，怒吼着让我滚出去抽。
老板和下属的互诉衷肠因为一只香烟匆匆落下帷幕，这个夜晚也在秦商陆出院后默默地被埋藏，好像从未出现。
为什么是好像，因为该死的，在这个夜晚后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了秦商陆。
我不再怨恨低于市场价的5000美金，我开始勤勤恳恳地给秦商陆做笔记有意识地模仿他的字迹，甚至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北京烤鸭，一周做五顿，吃得秦商陆大发脾气，说这辈子不想在家里再看见任何一只鸭子。
我被他吓一跳，瑟缩着问道：“包括我吗？”
秦商陆莫名其妙：“你不是人吗？“
我乐了，得寸进尺凑到他面前：“那我是什么人？“
秦商陆伸出一根手指推开我，冷若冰霜：“蠢人。“
“你别太过分了。“我火冒三丈，双手叉腰，”你吃的都是蠢人做的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你可以不做。“少爷秦商陆翘起二郎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过了几秒他又改口和我谈判，”不再做北京烤鸭，你就不是蠢人。“
“那我心甘情愿做个蠢人。“我嘿嘿一笑，又去厨房翻菜谱。
但我充满爱意的北京烤鸭，秦商陆却没有再多吃上几顿。
一个深夜，我睡得正香，秦商陆拍醒了我。
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说他要走了。我迷迷糊糊地应着，只记得他吻了我的额头，很轻的一下。
再睁眼，天亮了，床边没人，我怀里揣着一个信封，床头上放着张纸条，留下秦商陆苍劲有力的字——
‘很抱歉不能带你一起走，这个房子住到你不能再住下去，而我还没有回来，信封里可能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我看着信封思索着要不要马上拆开，最后我把它放进了柜子里，又在这个市中心的大房子里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在想秦商陆是是因为什么离去，又在猜信封里放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支票，或者什么都没有。
秦商陆只是和我玩了一个有钱人最爱的测试真心的游戏，只要我一拆开信封离开，他就会回来，然后指责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一个游戏，那我可不想输。
但到了下个月该发工资的时候，秦商陆还是没有回来，我忍不住了，思索再三拆开了信封——
是一张船票，能回家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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