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有个汤圆摊,摊主是个哑巴老头。
每年元宵节,他从傍晚摆到凌晨。别人家团圆,他一个人守着一锅沸水,手不停地搓糯米团子。
今年有个小姑娘蹲在他摊子对面,裹着旧棉袄,脚边放个蛇皮袋。
老头煮了碗汤圆,端过去。小姑娘抬头,眼睛亮一下,又暗下去:“我没钱。”
老头指指碗,又指指嘴,意思是请她吃。
她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突然说:“我妈以前也煮汤圆。芝麻馅的,咬一口流黑汁。”
老头点头,回去继续搓团子。
半夜十二点,城里放烟花。小姑娘没走,凑到摊子边上看他干活。老头的手很慢,每个汤圆圆得一模一样,排在木板上一溜白。
她忽然问:“你等谁?”
老头手停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张照片,递过去。黑白照片,边角磨毛了,一个女人抱着婴儿。
“我?”
老头摇头,指指婴儿,又指指远处。
小姑娘明白了。他在等女儿。女儿被他送人了,那年饥荒,跟着他只能饿死。听说养父母搬去了南方,他就在这巷口摆摊,每年元宵,万一她想起来,回来看看呢。
“她多大?”
老头伸出一只手,翻两翻。
五十二了。
烟花放完,街上更冷清。小姑娘把碗还回去,从蛇皮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很青,一看就酸。
“给你。”
老头接过来,放在照片旁边。
她又蹲回对面。老头也没撵她。
凌晨三点,远处走来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拎着行李箱,四下张望。看见汤圆摊,步子慢下来。
老头站起来。
女人走近,看了看摊子,看了看他,张嘴想说什么。
老头端起一碗汤圆,递过去。芝麻馅的,刚出锅,咬一口流黑汁。
女人接过来,站着吃。
小姑娘在对街看着,那女人吃着吃着,肩膀抖起来。老头背对着,还在搓团子,一个,又一个,圆得一模一样。
她忽然不想蹲了,站起来,拍拍灰,往巷子另一头走。
蛇皮袋有点沉,她换了个肩膀。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哭声,夹在沸水咕嘟声里,听不真切。
月亮很圆,照着空荡荡的街。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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