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东晓
26-03-03 11:36

迷糊中被窗外突兀的鞭炮声吵醒,鹿野第不知道多少次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要在师父这里过夜。
她略感烦躁地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又紧接着续上了新的吵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自从政府解开了燃放烟花爆竹的限制,人类像是生怕政策第二天被撤销,一口气把自家买来的爆竹通通拖出来点燃,从年三十放到十五,都舍不得给爆竹放个春节假期。
这要是按照字面意思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来算,小黑都直接从小学生变大学生了。鹿野腹诽道,还是叹了声气起床。
小黑上学后就搬出了那片深山老林,住在了离学校比较近的高楼中。无限特意给鹿野也留了一间房,说是就当这是你留在山崖上那个个人空间的替代品,房间的所有权归你。
翻了不少小学生育儿书的无限最近也喜欢用上一些新潮的说法,什么养孩子要松弛有度,要正确引导,要给孩子留足安全的隐私——
师父现在是把我也当成一个孩子重新再养?鹿野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份馈赠,得了空闲的时候也会应邀来这里,看小黑举着画满对勾的作业本向她骄傲地炫耀,看无限如今炒菜都可以熟练地颠个锅,出锅的菜肴也非常接近色香味俱全。
鹿野简单把头发绑了个辫子垂在脑后,推开门,泽宇正襟危坐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小黑正趴在茶几上咬着一个白色的糯米团。见她起床,眼睛里瞬间亮起开心的光,举起手含混不清道:“师姐!里要次汤圆还是元宵!”
都是黑芝麻馅,区别也就是皮儿有没有嚼劲。
无限端了两个碗站在厨房门口,鹿野随手接了一碗坐在小黑身边,她用勺子舀起一个咬下去,皮儿挺薄,这是汤圆。猫眨巴着眼看她,说我刚才吃的是元宵,师姐吃的是什么啊?
鹿野分了两个给猫,说我这是汤圆,吃不完这么多,你帮帮我。
猫斗志满满地捧着碗:那没办法了,师姐拜托我的事我当然要完成!
泽宇没忍住笑了一声。
无限不拆穿猫那欲盖弥彰的心思,他简单收拾着餐桌,看向鹿野:“一会儿小黑想去逛庙会,今晚有表演,你和泽宇要是不想去……”
“我们都去。”鹿野打断了他,似笑非笑道:“今天我们想要什么,就都拜托师父买单了。”
猫还在嚼嚼嚼,闻言立刻赞成:“师姐嗦得对!”
庙会在城里的仿古街,一行四人挤在人流中慢慢往前挪。小黑紧紧牵着无限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人多了以后泽宇直接把他架起来放在自己肩头,高个子的隼肩上坐了小小的猫,一览众山小。
鹿野走在他们靠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兜里,她注视着兴奋的小黑,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庙会的光景。那时她还没小黑高,被第一个师父牵着,看到什么都新奇。师姐说晚上有烟花,只可惜她没撑到最后就在师父背上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家里,她有些遗憾,师父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事等我们明年再去看。
只可惜她没能等到第二年的烟花,第二年她经历了人生中最为痛苦的分别,应激到听到爆竹声看到烟花炸开都会梦回炮火连天的战场,抱着自己的身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无限知道她不喜欢,所以从来也没带她去看过所谓的烟火表演。
“……师姐!”猫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鹿野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盏花灯,猫踮起脚将它当做宝贝一样献给她,“师父给我们都买了!这是我给师姐挑的!”
鹿野接过花灯,灯上印了一只奔跑的白鹿。
“谢谢。”她勾起嘴角,“我很喜欢。”
暮色渐深,街道两边的彩灯逐次亮起,戏台上的表演已然开始。泽宇又给小黑提供了最佳观赏角度,猫睁圆眼睛看着舞台上的演员吞云吐雾喷火变脸,拼命地鼓起着掌,手心都拍红了。节目演得差不多后,天空中开始依次绽开烟花,彩色光点在深蓝天幕中四散而去,所有的喧嚣都成了空中世界的点缀,光亮绽开又消失,像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的雨。
鹿野掏出了手机,调到了拍照模式。
接连按下快门,把几个颜色靓丽的烟火留在手机里,鹿野放下手机,视野中闯入了更为熟悉的亲人。小黑仰起头发出惊叹,泽宇用手扶着猫的身子,无限的手背在身后,转过头与鹿野对上视线。
“怎么样?”无限问道。
说实话,挺吵的。无论是白天的爆竹还是晚上的烟花,声音都可以用噪音来形容。
但鹿野没这么说。
她点点头,说挺漂亮的。然后又问猫:一会儿回去想吃什么?
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鹿野似乎看到了幼年的自己趴在当年师父的背上熟睡。
她勾起嘴角。
师父,我看到那场迟到的烟花了。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