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霁｜不许吃同事

1.
不要单独与卡门奈特接触。
霁川刚在管理局安顿下来时，局长特意嘱咐过她这档子事。
“零食角的酒鬼花生好吃，食堂三号窗口的皮蛋瘦肉粥好喝，放风区档口的黄芥末沙拉双拼热狗不错，娱乐室吧台的东洲特调很棒。”局长如数家珍般讲着自家的招牌，想起饮食方面，她又特意提了一嘴。
“我知道你不认生，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但是，管理局里有个人你还是得提防一下哦。”局长亮出终端，给霁川看卡门奈特的入狱照。
是矜贵端丽的红发女士，眉眼间涵着不加掩饰的寒气，像…刀，不，不是劈砍的大刀，而是削切用的短刀。
霁川单手托腮，等局长继续给她分享。
“她有个坏习惯，喜欢，呃，吃同事。”谈及这个棘手的狄斯贵族，局长拨弄起左耳耳坠。
“需以人用药，方可精进的邪功？”霁川眉头渐蹙，“管理局也收留这样的人物？”
没有那么上进，她纯馋。局长在心底默默吐槽。
“类比东洲武学就跟那个吸星大法差不多，她的能力是攫取别人的三魂七魄，然后，嗯…尝一口看好不好吃。”局长斟酌用词。
霁川眨巴眨巴眼：“听着像饕餮？”
“是鹈鹕。”
“噗——”霁川嗤一声笑出来。
好像在背后蛐蛐人似的，局长也跟着笑起来。
“总之，万事小心。”她起身，向霁川告别，“等你身体再好点，我再来看你。”
“不好转的话就不来了吗？”霁川假装叹气，“也是，少侠是忙人，还指望我身体好了给打白工呢。”
“你们东洲人说话弯弯绕绕就是多。”局长不吃她那套，耸耸鼻子，“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好好养病，到时我会捏你鼻子灌你药哦。”
她晃拳头视作威慑。
霁川光笑不接话。

2.
一个晴好的日子，卡门奈特决定去吃同事。
好久没来，管理局又收编不少新禁闭者，卡门奈特翻着‘菜单’，琢磨今天挑哪几个尝尝。
目光在陌生又年轻的面孔之间逡巡，直到锁定了霁川。
倒霉的娃儿，谁让你品相看上去就很好吃。
卡门奈特眼前一亮，满意地抿唇，随手打赏了献‘菜单’的MBCC员工一笔现金。

有局长提前打过招呼，她想尝到霁川可不容易。
霁川在放风区晒太阳时，刚走到场外的卡门奈特就被海拉等人架走，左一个漂亮姐姐，右一个美人妈妈，起哄要富婆发红包，还真绊住了卡门奈特好一会儿，等打发走她们，霁川也不在放风区了。

霁川在娱乐区尝东洲特调时，卡门奈特刚想上前佯装点单就被久候在此的希露妲拦下，声称卡门奈特面生，作为第九机关特聘顾问，她有权利怀疑她的身份。卡门奈特拿出狄斯老钱身份压希露妲，后者无动于衷，并拽她去了审讯室。
等再出来时，希露妲伏在桌上气若游丝，卡门奈特用手帕拭嘴。
黑啤与碱水面包的味道，口感粗犷，回味苦涩，调和不匀的碱味放大了这种北境风味，反倒成了点睛之笔。
卡门奈特有些困惑。
这位小姐年纪不大，经历怎如此艰辛，内心还脆弱得很，稍微诛一下心就失去了斗志。

霁川在阅览室看书时，卡门奈特被一头撞她胸上的蜜莉堵门了，那蜂糖小蛋糕垫脚嘟嘴，一副索吻的模样，说话却视死如归的。
“你吃我吧！”
送到嘴边的佳肴怎可辜负，卡门奈特莞尔，捏着蜜莉的下巴，发动能力攫取出结晶化的葡萄果实，含进嘴里。
轻轻一抿，甜味在舌尖跳舞。
甜腻厚重的老式蜂蜜糕点，复古的口味。
“…好晕。”站不稳的蜜莉趴在卡门奈特的怀里，“…呜…你不能进去，我答应局长了的，约好了的。”
“傻孩子。”看破蜜莉心思的卡门奈特摇头笑笑。爱情可是牺牲自己换不来的。
蜜莉可不管这些，拽住卡门奈特，一副要碰瓷的样子，直到卡门奈特强行揽着她往沙发上安顿好，再折返回阅览室，今天的主菜不见了。
“扫兴。”卡门奈特抱臂轻啧一声。

3.
“我知道阁下在寻我，困于时局中的她们奈何不动你，我来。”
卡门奈特走一路吃一路，但凡没尝过的禁闭者被她挨个品鉴了个遍，直到被保护的那个人忍无可忍，手持梅枝，站定到她面前。
“嗯——想杀我？”卡门奈特抱臂，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样子。
“…是。”霁川梅枝横在身前，一副拿定主意要替天行道的模样。
“我观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耕作却食尽炊烟，背倚宗族势力，仗势欺人，啖人血肉，咳咳…”说到急火攻心处，霁川连咳几声，脸又煞白了几分，“我绝容不下你。”
少女强撑着的姿态令卡门奈特着迷，局长这是从哪儿捞来的珍馐美味。
就在梅枝横扫过来的一瞬，姗姗来迟的局长拿裘衣把在卡门奈特面前张牙舞爪的炸毛山雀团子照头蒙住，兜起来抱走。
“啊哟——都说了是同事嘛，怎么就要打打杀杀起来了，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又想住ICU了？那烧的也是狄斯纳税人的钱啊。”局长苦笑着安抚在裘衣下挣扎的小姑娘。
“你多大？她多大？你要这么刺激她。”局长瞪视惹祸的卡门奈特，呲牙凶她，“罚去禁闭室待一周，弗兰克家那边我会去说，你这回休想跑。”
没尝到霁川的卡门奈特一脸不悦。

4.
霁川单方面宣布不理局长。
她动了气，牵动到没好全的内伤，又躺回病床上。
现代医疗能强行保住她的命，却保不住她的心气。快意恩仇的行事方式在朔荒可行，在狄斯却行不通，她碰壁也不止在卡门奈特这一回上。
霁川看向外面的天。
今天是个晴好的天气，局长又要来看她了。

她已打算好，今天就告诉局长：她要离开这里，去杀许多该死的人，不止狄斯，还有东洲的，只要梅枝没折，她要拼到玉碎时刻。
侠以武犯禁。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5.
听罢霁川这番措辞激昂的话的局长既没说教她，也没嘲笑她。
局长给她了一碗下酒的甜豌豆。
“喏，一百颗。”局长推碗，柔声说着，“一颗救一人，再让你分一次，你怎么分。”
霁川把碗推还给局长，“一百颗，给一百个人，再问我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唉，比牛还犟的崽哦。
局长又给了她一盘甜食，里头有蜂糖小蛋糕、碱水结、舒芙蕾跟玛德莲。
“这几天吃药嘴里苦吧？”局长把盘子推给她，“我推荐玛德莲，最甜的。”
“不吃。”
坏了，最喜欢的甜食也不吃了，你要上天。局长磨牙：“不吃我吃！”她哼一声，抓起碱水结大口吃起来。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跟坏人斗智斗勇。”局长嘀咕，“呀，这碱水结咋是苦的。”
她把吃了一半的面包递到霁川嘴边：“你尝尝，好命苦的味道。”

给台阶了，吃一口吧。霁川尝罢，眉头紧锁：“像我娘蒸的苦荞馒头，我不要了。”
局长哈哈笑起来，把蓝鹫请她吃过的点心端给霁川。
“喏，这回包甜，张嘴，啊——”
金黄贝壳状的玛德莲进了嘴，抿开，内馅里有颗甜豌豆。
霁川掩唇，抬眼望向局长。聪明如她，当下即知局长的意思。

“第一百零一颗豆子，我给你，我救你，你既然吃了，你的命就是我的，今后为我活着，也为你自己活着。”局长还是要解释一番。
毕竟霁川这么狡猾的，心照不宣不代表她会听她的。
“还没吃呢。”霁川把豌豆吐到掌心，托到局长面前，“喏，还给你。”
“哎呀，埋不埋汰啊你。”局长好嫌弃，撇嘴把剩的一半玛德莲喂她嘴里。
“你呢，住ICU花了这个数，要一百万名百姓纳税一年才够付。”局长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至少要给管理局打工三十年才能抵消，不过我不要你抵债，我要你当我的人。”
“听明白了，你想招安我。”霁川食指点脸，喟叹道，“大人好手段，一盘点心就想收买朔荒武林盟主为朝廷卖命。”
“哎呀，被识破了，诶嘿~”局长装傻。
“你好好休息，不急着给我答复。”目的达成的她笑着跟霁川告别，“我这阵得去应付弗兰克家的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侠后会有期。”临别前，局长做了个抱拳动作，“保重。”

什么嘛，也不见得比我成熟多少，心里头也装着不切实际的江湖梦。
霁川腹诽。

6.
那一周，卡门奈特都在琢磨霁川的味道。
那姑娘最后一天造访了禁闭室，照旧持着梅枝，抵住卡门奈特的咽喉。
她倒没真杀了她，她是来救她的，学着局长那样以身饲虎。
攫取出的灵魂葡萄挂着霜，晶莹剔透，好似无暇的璞玉。
差点失了仪态的贵族贪婪吃下。
满口生香，那滋味。
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是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是玉碗盛来琥珀光。

是盈满的霜，月亮的光。
是酒香。

在霁川被嘬晕过去前，她听见卡门奈特微醺后嘲弄般的笑声与局长渐促的脚步声。
抱歉啦，又要病好一阵子，你再等等我叭，等我走到你身边去。
她小声致歉。

7.
向她娘的阳而生！！！
我们理想主义永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