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现背·

讲真的，不可能不注意到那孩子想要靠近的心情。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切情绪都很透明，再加上眼睛的主人丝毫没有掩饰、甚至于竭力想传达的主观意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人气练习生金道勋正在疯狂向新来的申晶㬊“献殷勤”这回事。

少数几个年纪大一点、敢随意开玩笑的练习生前辈，偶然一次碰到金道勋小狗一样跑过来跟申晶㬊说完“明天见”后才蹦蹦跳跳着离开的场景，感叹一样地说：“哇，道勋这孩子真的相当喜欢晶㬊你啊，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慢热内向又不是情感迟钝。那双看向自己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和还没开口就先慷慨赠送微笑的嘴唇，跟自己讲话时语气里的热切，频繁到自己都觉得夸张但对方保证每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明明是年下却担当起前辈责任的关心与照顾……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环境的申晶㬊是真的很感激。只是偶尔也会想问，为什么？

更早认识的练习生朋友问金道勋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说不要后又追问用不用带东西给他。像猫咪一样挤在自己身旁，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舞蹈视频，头也不抬：“不用啦，待会打算和晶㬊哥一起去。”

对方几人对视一眼，带着揶揄的笑容离开了。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说要一起去了？想法在嘴边滚过一圈，没问出口，对上金道勋试探的眼神：“这个看完就一起去吧，哥？”

果然没说过啊。

这件事几乎可以称之为金道勋踏入申晶㬊世界所采用方式的缩影：大张旗鼓、先斩后奏地吹起前进号角，一下子迈进太多，被觉察后又小心翼翼地后退。明明只后退一毫米，却非要流露出好像被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委屈，然后在申晶㬊的犹豫中又大迈进一步。

就这样，慢慢形成了看到其中一个就会问另一个在哪的关系。在申晶㬊自己意识到之前。

这感觉实话讲不错，有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定的朋友在哪里都是幸福的事，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复杂的练习生环境中喘口气。就在这时听到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完全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啊，金道勋怎么想的。”

“和他一样被内定为出道组的成员吧，因为知道那样，所以才从一开始就靠近报团的。”

“哈，果然长得好看就会被一路开绿灯。”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恶意，但还是没学会怎样处理，金道勋却先一步跳出去，他好像唯独对“热脸贴冷屁股”的说法敏感，十句里有九句都在反驳说晶㬊哥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们这些和他根本不熟的人懂什么？

他只当做是练习间隙的小插曲，申晶㬊却开始认真反思，比起金道勋对自己做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表露太少，才会让别人那么觉得，金道勋不会觉得委屈吗？

但要怎么才能…？本身不是那种性格，就算心里再亲近，言行举止上也会比较克制，能做的最多只有在对方累到大喘气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再说，金道勋已经先一步说了——“晶㬊哥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自己再做出什么不符合他对自己固有印象的举动，会被看做是人设崩塌、当成奇怪的人也说不定……

不知道多少次在金道勋看过来之前慌忙放下试图拥抱的双手，几乎要这样一直犹豫下去，直到：

“晶㬊哥！”金道勋用他活力满满的声音喊着，暖烘烘一团凑过来，“刚刚air drop给你的视频……”

申晶㬊刚把午餐剩下的两块炸鸡处理掉，才准备去洗手，索性抬起双臂让金道勋自己来他兜里掏手机。

但金道勋突然停住了，申晶㬊无法分辨那一刻金道勋脸上闪过什么，意外？惊喜？等等，欣慰这种表情是应该对哥哥做的吗？总之——

金道勋也伸直双臂，然后，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那只能完全被自己包在掌心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先是试探性的，然后愈发大胆，顺着脊柱从上到下，顺毛一样的抚慰手法。下巴抵在自己的颈窝里，正黏黏糊糊说着什么的嘴巴离自己的耳朵只有半张脸的距离：“哎呦哥，今天也辛苦了，真的。”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拿……”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胳膊在空气中僵直了片刻，逐渐随着频率加快的心跳软化，翘着手，用小臂虚虚环住像小狗安抚人类那样全身心扑进自己怀里的金道勋。滞涩的嗓音开始流动，像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又好像写在亲密生来就有的基因程序里：“道勋也辛苦了。”

那之后像开启了一个暗号，完成一个舞蹈动作后对视的瞬间、回家前的分别的天桥上、课程开始前一个把另一个从地板上拉起来的惯性、疲惫到极点但有对方在身旁的失意时刻……两人都会张开双臂交换这样一个拥抱：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心照不宣的后半句，不用开口对方也能明白——但是有你在就还好，还好你在。

再后来，拥抱已经变成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时，他们又说起和彼此的第一个拥抱。

“突然抱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但我后来又想了想，那种意外比起单纯对你抱上来这个举动，正像在惊讶你怎么会有读心术，我那时候一直，反正就……”

“是这样？！我就说，哎呀！其实我也很吃惊来着，真的，但是哥主动毕竟……先抱上去再说，我是这么想的。”金道勋抿了抿嘴，又来了，那种小动物一样的神情，“但只有第一次是意外吧，后来的每一次都？”

“嗯，后来每一次都是想抱才抱的道勋啊。”

这样给予肯定了，不出意外对上一双聚起所有亮度的眼睛，只肯给看一秒，马上又害羞地藏起来，转过脸虚张声势：“那这么算是哥欠我一次，知道吗？”

“欠多少次都可以。”申晶㬊笑着，大方地张开双臂，“现在呢，要不要先还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