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回忆：第一张全家福 】

　　正月十五，谭家老宅里还年韵十足。阳光斜洒过紫荆树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阴影。碧色琉璃瓦被晒得发亮，红绸还垂挂在檐角铜铃上，风一过发出清脆声响。

　　小小的谭又明是在谭家上下、老老少少所有人的期待和万众瞩目中降临的，每年拍一次的全家福也始于小少爷出生。

　　今年是第十一年。

　　谭又明十一岁时，谭家拍的第十一张全家福上，又多了一张沈宗年的面孔。

　　今天小少爷为了拍照特意收拾打扮了好一番。

　　身上穿着谭老太太亲手做的朱红色织锦缎唐装褂子，衣料上布着暗纹。老太太还特意在领口和袖口处滚了一圈极细的银白//貂//毛//边，衬得谭又明那张本就白皙细嫩的漂亮小脸儿愈发莹润喜人。

　　沈宗年站在很靠边的位置，一身雾白色亚麻唐装，没有很繁复的刺绣，但老太太用银线在衣襟处绣了一朵小小的洋紫荆，倒成了点睛之笔。

　　他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才刚被认真栽下的青葱松柏，眉目清冷淡漠，身边萦绕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默和疏离。

　　谭又明圆乎乎的脸颊稚气未脱，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一双眼眸清澈澄净，亮晶晶的像浸在温水里的葡萄，踮着脚就往沈宗年身边挤。

　　“年仔，你过来一点嘛。”谭又明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下沈宗年的袖口，又小声地说：“出画啦！不然就拍不到你了。”

　　经历过家族//胁//迫//的少年沈宗年刚到谭家时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也不会笑。其实谭老爷子和老太太把他当亲孙子疼，谭重山和关可芝更是视若己出，小他一岁的谭又明也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太阳，总喜欢黏在他身边。

　　沈宗年垂着眼看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指尖搭在他手腕上，有一种少年独有的温软触感。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半步，足够和谭又明挨在一起，肩膀轻轻相抵。

　　暖融融的日光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身侧，一长一短，一宽一窄，几乎要叠在一处。

　　摄影师在前方调试相机，老爷子和老太太并肩坐在正中的红木椅上，关可芝挽着谭重山的胳膊站在老人的身旁，目光温柔地望着两个孩子。

　　这是沈宗年第一次身处这样的场景。

　　从前在沈家，巨大的、空荡的别墅里时常就只有他一个小小的身影，每天面对最多的就是白天会亮到反光的、冰冷的大理石板和深夜里墙上看起来有些瘆人的昏黄壁灯。

　　没有谭家这样充满烟火气的装扮，没有这么暖人的阳光，也没有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长辈，更没有一个脸颊白嫩像荔枝肉一样的，会主动黏着自己的漂亮小糯米团子。

　　少年捏紧了指尖，吐了口气，又轻轻松开。

　　谭又明见人挪了位置跟自己贴在一起，很满意的地扬起嘴角，桃花眼也弯成了小月牙，又往沈宗年那侧凑了凑。

　　关可芝温柔地帮两个孩子整理被风卷起的发梢，末了又将温热的手掌覆在沈宗年的肩膀上拍了拍，“喺自己屋企，年仔bb放松啲啦～”

　　不过十岁出头的沈宗年在这一刻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温暖。

　　摄影师在前面喊着：“来，大家笑一笑，准备。”

　　谭又明用胳膊轻轻蹭了蹭沈宗年，沈宗年低头看过去，就听他奶呼呼的声音传来：“年仔，你笑一下好不好呀？你笑起来一定特别好看！”

　　沈宗年没有说话，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松了一点，对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瞳仁点了点头。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谭又明伸出自己小小的手，在身后握住了沈宗年的手指。

　　小孩儿的手心柔软又温暖，像揣着一颗小暖炉，让身处寒冬的人不舍放手。

　　沈宗年的指尖轻微一颤，没有甩开，动作极轻的、很不明显的回握了那么一下。

　　却被谭又明精准捕捉，小小的手心攥紧了比自己大一圈的手掌，笑得像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小猫，往人身上靠去。

　　快门声轻响。

　　幸福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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