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愿意好好治病】(5)
谢砚清✖️狸明
矜贵仙尊✖️化形小猫妖
春深时分,狸明的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这半个月来,谢砚清几乎把自己的书房搬到了她床前,那张书案就支在窗边,上面堆满了青云会武的卷宗,他每日便在那里处理事务,时不时走过来探探狸明的额头,问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狸明起初还有些心虚,总觉得师父是借着照顾她的由头盯着她,怕她又偷偷倒药,可几天过去,她渐渐品出别的滋味来,师父是真的在担心她,真的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那些她生病前渴望却得不到的关注,现在每天都在发生。师父会为她熬药时皱眉,会为她不肯喝药而叹气,会为她偶尔咳一声就放下手中的书卷走过来,会为她夜里睡得不安稳而整夜守在床边。
狸明心里甜滋滋的,渐渐享受起这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她发现自己越是耍赖,师父就越是拿她没办法,于是她故意在喝药时装出苦兮兮的表情,故意在他忙着看卷宗时小声哼哼,故意在他要离开时扯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每次谢砚清皱起眉头,或是叹一口气,或是板着脸训她几句,她心里就偷偷高兴。
师父在为她操心呢,师父眼里只有她呢。
还有一回她故意把药碗推开,说太苦了不喝,谢砚清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按在膝盖上就给了两巴掌,不重,但确实响亮,打完又把药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乖乖喝完。
狸明趴在床上揉着屁股,疼是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更高兴了。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狸明的脸颊渐渐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眼睛也变得清明有神,不再像病中那样水汪汪的,总是带着几分迷糊。她开始能下床走几步了,能自己念书写字了。
可谢砚清还是不放心。
“师父,我真的好了。”
狸明站在地上,转了个圈给他看,“你看,活蹦乱跳的!”
谢砚清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让人去请张老郎中。
张老连着来了三趟,每次都被谢砚清反复询问,第一趟说“已无大碍,再调理几日便可”,第二趟说“脉象平稳,不必担心”,第三趟已经有些无奈了:“仙尊大人,令徒真的没事了,再吃几天温补的药巩固巩固,便可停药。老朽行医几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谢砚清这才点点头,让人恭恭敬敬把张老送回去。
狸明坐在床边,看着师父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病好了,就意味着师父要回到以前那种忙碌的状态了,意味着那些时刻的关注,那些为她皱眉为她着急的日子,都要结束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边那几张纸上。
那是她昨晚写的“罪状”。
师父那天说等她病好了,让她自己想清楚该怎么罚,然后自己来告诉他,她想了很久,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攒下厚厚一叠。
谢砚清送走张老,转身回来,就看见狸明跪在床边,面前铺着几张纸。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师父……我准备好了。”
谢砚清走过去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越看越觉得哭笑不得。
洋洋洒洒好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什么“上个月弄脏了师父新换的袍子”,什么“去年不小心把师父的毛笔弄断了”,什么“经常晚上睡得太迟早上赖床不起来”,什么“偷吃过师父书房里的点心”甚至还有“三年前踢翻了师父养的那盆兰花”。
零零碎碎,琐琐细细,有的他都不记得了,有的压根算不上事。真正这次生病的事,反而只写了一句话:“故意乱吃药,让师父担心。”
谢砚清抬眼看她,狸明跪在那里低着头,可那双眼睛却在偷偷往上瞄,观察他的脸色,见他看过来,又赶紧垂下眼。
他哪里还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写了这么多小事,无非是怕他觉得自己反省不到位,所以凑些字数显得诚恳。
怕自然是怕的,真心怕了才会做了这么多准备。
“写上了这么多,”谢砚清抖了抖手里的纸,“是想让师父一条一条罚吗?”
狸明愣了几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谢砚清看着她,不说话。
狸明被他看得心虚,又慢慢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就是想着,反正都要认错……把以前的也一并认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师父要罚,就罚吧,我认的。”
谢砚清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强撑着说“我认”的模样,心里想要吓唬吓唬她的心思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与狸明平视。
“好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狸明的头顶,安抚了一下她,“那些小事就不罚了,只罚你故意让自己生病这件事。”
狸明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但是,”谢砚清的目光认真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这件事绝不会放水,明白吗?”
狸明抿了抿嘴,用力点点头:“明白。”
谢砚清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高处取下了那把戒尺。
他走回来,将戒尺递到狸明面前:“举着吧。”
狸明伸手接过,捧着戒尺低着头,眼睛根本不敢往谢砚清那边看。
她是真的怕。
师父生气的时候,一向是很吓人的,虽然师父平时对她纵容,虽然师父照顾她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可真正要罚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这一次她也不敢撒娇,不敢耍赖。
是她自己把自己作病的,是她自己乱吃药,是自己偷偷倒掉调理的药,是自己一错再错让病情加重,师父照顾了她半个月,寸步不离,她却利用师父的担心,偷偷享受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
狸明跪在那里,捧着戒尺的手微微发抖,谢砚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她怕,知道她在强撑,可她坚持捧着戒尺的样子,又让他觉得狸明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看着师父。”他说。
狸明被迫与他对视,明明很紧张很害怕,却没有躲闪。
“再跟师父好好说一遍自己错在哪儿了?”
狸明的声音有些抖,“不该乱吃药,不该故意让自己生病,不该偷偷倒掉调理的药……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谢砚清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狸明愣了一下,想了想,又小声说:“不该……不该明明知道错了,还一直拖着不好,利用了师父的担心。”
谢砚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一条,”他说,“你漏了。”
狸明茫然地看着他。
谢砚清松开手:“你错在不相信师父。”
狸明呆住了。
“你怕师父忙起来就不管你了,怕师父不陪你了,所以想出这种办法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生病,只要你说一句‘师父我想你陪我’,师父会不陪你吗?”
狸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问,不说,自己憋在心里,然后想出这种办法折磨自己。”
谢砚清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才是师父最生气的地方。”
狸明的眼眶慢慢红了,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师父,以后有什么都跟你说……”
谢砚清终究是不忍心再说重话,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自己请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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