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俨很少哭。
被父亲关禁闭时没哭,打仗受重伤时没哭,中计遭人构陷时没哭,离开裴世矩时没哭,得知裴世矩已将他残忍舍弃时也没哭。
直到临死前,他才终于流了泪。不是怕死,只是满腔的懊悔忽然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忍不住。
他哭得极克制。咸湿的眼泪流过纵横的伤口,他疼得钻心挠肝、面容扭曲、四肢震颤。
世间仿佛在某刻彻底安静了。
许久,他牙关里挤出一丝闷哼。这声音,如同锻刀入水时乍破的巨响,滋啦滋啦,四处迸溅,连带着整缸平静的水,也瞬间沸腾起来。
慢慢的,变冷了。
意识逐渐飘散,五感尽失。此刻,裴世矩温柔的劝慰却犹在耳畔:“俨儿,哭完了,泪干了,你就是一把真正的刀了。”
不会武的人,也能锻刀吗?
能的,他叔父就做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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