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关于元宵的记忆散文,更是一次对传统温情与精神归途的深情回望。
>灯影摇曳间,是消逝的节庆仪式,也是永不熄灭的人间暖意。
元宵记忆# #怀旧散文# #传统节庆# #小城故事# #文化传承# #人间烟火#
元宵灯影里的守望
我许久没有见过那样温润的元宵灯了。
那时的小城,公交车晃过老街,报站声混着早点铺的油条香,三轮车在斑马线旁等红灯,整座城从东到西,不过十几站的工夫。但小城的元宵夜,却盛大得像一场流动的盛宴。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一亮,顺着街筒子排开,红的似火,黄的如霞,远远望去,整条街便成了一条蜿蜒流淌的光河,载着人间的烟火与期盼,缓缓流向夜的深处。
七八岁的我,是这光河里最不安分的鱼。天刚擦黑,便扯着母亲的衣角往门外拽。母亲总不慌不忙,熄了灶火,收好碗筷。“急什么,灯又不会跑。”她笑着,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月光。如今想来,灯确实不会跑,跑的是光阴,是人,唯有那份等待的从容,像灯芯一样,在记忆里稳稳地燃着。
胡同里的灯,是家家户户的心意。买的玻璃灯,四四方方,画着胖娃娃抱鲤鱼,透着喜庆;自家糊的纸灯,圆的方的,薄纸透出的光晕,像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墙皮与地面。风一来,灯影便在墙上、地上、人脸上摇曳,一切都像在水波里荡漾,连空气都变得软糯起来。
胡同口的锣鼓声,是元宵夜的心跳。西街的社火队,年年都从西敲到东,再从东敲回西。我挤在大人腿缝里,看踩高跷的唐僧师徒一步三摇,看旱船里的俊俏媳妇在“浪”里摇桨,看十几人擎着的金龙,龙眼是手电筒改装的,龙嘴里衔着红珠,在夜色里翻腾。人群像潮水,跟着龙身涌动,笑声、喝彩声,把夜空都撑得鼓鼓的。
可孩子的心,终究是自己的灯。父亲给我买的那盏小西瓜灯,绿纸糊的,圆滚滚的,顶上一根细铁丝,挑着半截红蜡烛。烛光透过绿纸,把我的脸映得发青,我却得意得像举着一颗自己的小星球。跑着跑着,灯一晃,蜡烛倒了,绿纸“呼”地烧起来。我吓得扔了灯,呆立原地。父亲赶过来,用脚踩灭火,蹲下来看我,说:“没事,明年再买。”那盏灯烧成了灰,被风吹散,可父亲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我心里,长成了后来的从容。
六道口和城隍庙是元宵夜的中心。六条路口和青砖灰瓦的门洞,挂着满是的大红宫灯,穗子在风里飘摇。卖糖葫芦的、泥人的、风车的,还有转着走马灯的,把门洞挤得热闹非凡。走马灯一转,画上的人马便追着跑,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溜圆。那时我想,等长大了,也要买一盏走马灯,挂在自家门口,让别的孩子也围着看。可后来真长大了,却忘了这茬。
如今走在城里的霓虹里,亮得晃眼,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大约是那种暖——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温的、软软的,像母亲在灯下缝衣裳时,针线里藏着的光。
前些年回去,小城变大了。胡同拓宽,楼房林立,霓虹招牌取代了门前的灯笼。六道口变得认不出,城隍庙还在,门洞里却空荡荡的,只有卖烤红薯的缩在角落。我走过门洞,想起小时候看灯的情景,心里有些怅然。
可巷子深处,一点灯火亮着。老邻居李奶奶家,还挂着盏旧式纸灯。纸已泛黄,光却依旧暖。李奶奶坐在门口,招手:“回来啦?”“回来了。”“看看灯吧,看一年少一年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灯影里,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挑着西瓜灯,从这头跑到那头。那盏灯,那束光,那份暖,早已渗进骨头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人这一辈子,像走夜路,走累了,走乏了,回头看看,总有一盏灯在身后亮着。它也许旧了,暗了,可它亮着,就让你觉得,这一路走过来,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