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lac
26-02-28 16:18

下午听的三重奏音乐会,钢琴75岁,小提琴79岁,大提琴83岁。
大提琴83岁演奏时表情苍凉刚毅,翻乐谱的手却带着衰老后的颤抖,我坐在第三排,看得清楚,心里跟着有些震颤。
坐在我身旁的是两个老太太,灰白头发,被风干了似的瘦小,离我最近的一位拎着老年人喜欢的黑天鹅绒彩色绣花钉珠片的小软包,穿着合身的黑色羊毛衫,灰色的精纺羊毛的半裙,不是多年前的旧式样,很应时。手很枯瘦,但手指还是舒展的,指关节没有变形,指甲还涂着淡粉红,带着金座镶珍珠的戒指。鞋还是半高跟的。
另一位穿着白色的皮草背心,固然是为了好看,更像是为了保暖。
场间休息时,皮草对珍珠说:你看这个音乐会是系列的哦,明年还有,我们先约好吧,明年也来听。
珍珠:我就算了,明年……能不能活到明年还不一定呢。
皮草:不管这个,先约了,先约了。
珍珠:让我想想。
皮草:明年你只要还能走路,我们就来听吧,你看小某某(83岁的大提琴)还在台上呢,我们要追哦。
我忍不住插嘴,冒昧地问您,今年高寿?
珍珠害羞地双手捂住脸,“不想告诉你。已经90多了。”
给她俩使劲鼓了鼓掌。祝她们健康,明年也要来听,要追呀,多开心。
珍珠兴奋起来了,下半场没有听睡着,肖斯塔科维奇的三重奏稍晦涩,她听得很认真。安可换上了门德尔松的优雅顺耳的甜美旋律,能听到珍珠满足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演出结束,观众热烈鼓掌,前排坐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马尾辫的顶上簪着一大朵粉红缎芍药花。小姑娘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手伸向脑后,探到座位靠背之外,珍珠情不自禁把手向前伸了,相距几厘米,隔空摸了摸小姑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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