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太喜欢在医院做陪护了。

给我爸翻身擦身换尿不湿水垫子喂水喂饭，这都不是事儿，出点体力而已，最有意思的是在医院里看人生百态，简直只有你想不到的事，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住院第二天，换了病房，三个床只有两个病人，我以为会安静很多，结果凌晨四五点推了一个病人进来，凌晨被吵醒是很烦的，但病人是连着床推进来，护士护工推的，说明情况很严重，我不舒服也只能忍，到了六点病人的儿子来了，又被吵醒，有啥办法呢，只能把陪护床收起来，满眼眼屎睡眼惺忪的傻坐在塑料椅子上。

这是个农村老婆子，来陪护是她小儿子，家里大儿子刚带全家出门旅游，没回来，打电话通知了，往回赶的路上。

隔壁床的大姐是个话唠，也是农村人，非常善谈，爱刨根问底，小伙子实诚，问啥答啥，半天功夫就把家底交待个干干净净。

小伙子个矮，大概1米6，三十七八岁，离过两次婚，没有孩子，打工攒下来的钱在两次结婚离婚了中全花光，这次是打算出门打工，但妈生病，退了车票来医院。

老虔婆住农村，大儿子也住村里，应该住得近，但不是住一栋房子，小儿子住常德城里。

为什么我心里默默骂她老虔婆？那是有充足的理由的。

老虔婆是在家晕倒，邻居报110送来的，大儿子不在家，带着老婆孩子旅游去了，可能刚出去一两天，小儿子也是要出门打工。

这么巧就晕了。

到医院后，白天一通检查，各种CT照片，护士对她小儿子说，各种指标都正常啊，有点老年基础病也是正常，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在家和人吵架？气着了？

小儿子讷讷:也许，可能，我不知道，我不在家……

小儿子赶来时啥都没带，要下楼买各种用品护理垫什么的，因为老婆子晕死了不能动嘛。

小儿子下楼了，老婆子要上厕所，自己从床上起来，护士真的好，马上拿个一次性的便盆给她接，让她不要动，还帮她倒尿。

护士说，奶奶你真厉害这样了还自己下床。

儿子在的时候装死一动不动，儿子一走马上下床上厕所。

我当时真没听懂，这是今天听了医生早上查房，再加上小儿子劝她妈的话，后知后觉才搞懂。

早上医生查房说，各种检查做下来，找不到你晕倒的原因，所以不排除是中风前兆，人老了有这些风险……噼里啪啦一通说，走了。

小儿子坐边上，轻声劝，我侧耳断断续续听。

你要一碗水端平啵，老大那里也应该去吃个酒唦（吃酒，在常德指去送人情），我这里吃得老大哪里吃不得，他肯定会生气啵，他是你的儿，哪有什么仇？裹几句嘴就记仇了？老倌子（爸爸的意思）死了十年，我们管了你十年，你每天打牌的钱没少过你，平时尽是他给你送饭，这次你住院，他听到信了给我打了两千块钱，正在往回赶，人家难得出门玩一次，你这是何必呢……

老东西说，我该死哟，都是我的错，我死了就好了。小儿子说，你看你，又来了，能不能不这么说？

说了很多，我不太记得，但弄清楚了件事，老虔婆和大儿子闹矛盾，故意趁大儿子刚出门旅游，就晕死在家，让邻居打电话把两个儿子都搞回家。

小儿子没钱，两千块钱交完，各种检查一做，帐上就没钱了，又给哥哥打电话，今天大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全来了医院，媳妇进门就大声喊:妈妈，好些了吗？大儿子跟在后头一声不吭，只看看。

媳妇拿着手机缴费去了，大儿子和小儿子找医生去了，多嘴的邻床大姐又来了，你媳妇今天喊你了呢。

我心里有气，也开始多嘴，昨天进门也喊了妈，我听到的。

嗯，昨天大儿子全家都来过。媳妇昨天就坐那里抱怨过几句:还要对她那门好？吃滴穿滴，每个月的零花钱，从没少过她，不晓得还要怎么才算好。

看这俩兄弟，一个比一矮，哥哥比弟弟更矮，但大媳妇长得很周正，珠圆玉润的，大眼睛双眼皮，嘴皮子利落，生的孩子十几岁了，很高，大儿子在妈面前一声不吭，看一眼就站走廊上去了，任媳妇在病房里和婆婆聊天。

突然想到一点，这小儿子和妈关系更好，会不会他两次离婚都和这老虔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