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搬来对门的领居整整两个月没说上过一句话,对于金道心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是和谁都能轻易相处好的性格,热情不计较、直率、爽朗,就算偶尔小任性一下,因为过往的好印象和那张实在加分的脸,也会被轻易包容和原谅。就这样作为人群的焦点一帆风顺长大,从没有在什么地方碰过壁。
直到遇见新搬来的邻居,申正焕。
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类型。两个人第一次在电梯间碰到,那个人带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因为脸实在小得过分所以直接被遮去了半张,只露出挺拔优越的鼻梁和拉平到生人勿近的嘴唇。穿着宽松的、被洗得微微褪色的印花T恤靠在电梯角落,垂在身侧,细瘦伶仃骨节突出的手松松垮垮捏着两个便利店饭团。刻板的宅男打扮。
两个人先后在同一层下了电梯,金道心这才知道对方是自己对门新搬来的邻居,于是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主动打招呼,用那种谁看了都会回报以200%热情的笑容说:“你好。”对方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隔着镜片,那道目光平直且冷淡,在金道心身上停留了不足1秒就移开了,只留下背影消失在对面黑洞洞的门口。
就这样,全世界最受不了被忽视的人,被这样一个仿佛当了10年码农一般的木讷宅男给忽视了。
从意外到愤怒再到好笑,燃起浓厚兴趣,金道心莫名感到焦躁,表现在开始下意识关注对门。他注意到申正焕的生活规律且极其乏味,一个人住、独来独往,白天很少出门,一般只在傍晚的时候开门接收外卖或者去楼下便利店买份速食。他们偶尔会在电梯碰到,申正焕依旧缩在角落,放空或者滑手机,镜片折射出屏幕的冷光,把悄悄用余光偷窥的金道心刺得一凛,然后匆匆别过视线。
就这样写了一个月申正焕观察日记,两个人的话也没有多说上一句。直到那天,快递员搞错了门牌号,金道心盯着门口那个印着申正焕名字的快递,内心天人交战。最终,焦躁、挫败、好奇心驱使,他还是把快递抱回了自己家。蹲在玄关,小刀试探着触碰到纸箱的边缘,心跳快得有些反常,“唰”一声,金道心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不是想象中的泡面漫画书,也不是游戏机和cd。黑色的隔音海绵上整齐堆叠着明显质感上乘的皮//鞭和皮手//铐、泛着金属冷光的项//圈……
金道心像被烫到一样指尖一缩。
送错了吧?!申正焕,对门那个?那个走路都颓丧到像在梦游的宅男私下里居然玩这些?
不敢再想,手忙脚乱把箱子重新封好,心虚得满头大汗,以最快的速度把箱子放回对面门口,回家靠着门长出了口气,心都快要蹦出喉咙。
后来再在电梯里碰到,气氛彻底改变了,思维明明是自己的却最不可控。金道心开始不自觉注意申正焕T恤领口上纤长的脖颈,上下滑动的双喉结,侧过头时分外明显的美人筋,扶眼镜时从袖口掉出的突出腕骨,白得脆弱,那双皮手//铐就是铐在这个地方吗?
病态隐秘地窥视,过重地思虑想象,金道心最近常常失眠,黑眼圈重到旁人会主动问候的程度。早知道金道心取向的朋友神神秘秘推来一个“助眠网站”,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睡不着就试一下咯?
又一个失眠的夜里金道心自暴自弃地点开。白天他在楼下和申正焕擦身而过,对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只有知晓秘密的金道心一个人在受折磨。
这是一个地下直播网站,封面尺//度大到惊人咋舌,金道心瞬间面红耳赤,慌慌张张想点叉号的时候,上小时热度榜第一的直播间突然推送到了首页。
封面极其低调,在一众肥腻lu骨中甚至显得格外清爽。漆黑的背景,冷色调的氛围光,一双瘦削的、骨节分明的手正漫不经心握着一根纯黑色的皮//鞭。
金道心记得这只手,从第一次第一面,捏着两个便利店饭团也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第一眼。
啊,原来应该是这样。
直播到凌晨三点,金道心拥有了最近最好的一次睡眠。
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申正焕太多,但与之相关的探索欲和窥私欲却丝毫未减,几乎是每天定时定点地点开直播,听那把至今没有还给自己一声“你好”的嗓子简短下着一个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命令。
白天碰见依旧装陌生人。申正焕还是那副怏怏的没睡醒的样子,金道心视线微微上抬,昨天直播里申正焕脖子上系了根长长的黑飘带,系得有点紧,现在喉结下还能看到浅浅的红印子……
“好看吗?”
不通过媒体介质的,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什么?”金道心下意识回,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闹了大笑话,匆忙转身逃避现实。电梯门就在这时打开,一阵风清凉地闯入,就在这时听到申正焕送到他耳边的第二句话,“送你礼物,怎么不收?”
金道心心如擂鼓,当晚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点开直播间。和往常相差无几的直播内容,金道心脱力地后仰,余光里,屏幕上的人正缓缓捋平自己折上去一整晚的衬衫袖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弹幕问题:
“心情很好吗,我确实心情很好。”
“为什么?不能告诉你。”
“不是秘密,是还没到时间。”
“卖关子吸流?我不需要这些。”
“啊,也不是不能说。”他停顿了一下,“前段时间不是一直说想做一点突破的内容吗,现在有想法了。抓到只小狗,很可爱,有机会玩给大家看。”
轻笑声,那道视线穿过屏幕打在金道心还在余韵中颤栗的身上:“如果他愿意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