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从初四开始,年轻人就陆续往外走了。说是回城里打工,可假期明明还没结束。问起来,都说要值班、要提前复工、要给领导拜年、要收拾出租屋——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走得一个比一个干脆。转身那一下,没有半点犹豫。
其实谁都知道,这不是急着回去上班,是急着离开农村的过年生活方式。
在农村,日子是按老规矩过的。一大早,天刚亮就被喊起来,吃饭、扫地、拜年,一样不能少。想睡个懒觉?那简直是大逆不道。饭桌上更是一言难尽。一餐餐的大鱼大肉,今天吃不完,热一热明天再吃;明天炒了新菜,新菜和剩菜一起吃,又剩了更多,后天继续热。你劝他们少做点,他们说“过年不多做点怎么行”;你让他们把剩菜倒了,他们说“好好的东西倒掉,造孽”。
可年轻人吃的,早不是那个苦日子里养出来的胃了。
娱乐就更谈不上。除了打牌,就是刷手机。手机刷累了,就在田野上转两圈,转完回来还是打牌刷手机。七天假期,像被复制粘贴一样,一天天重复。
当然,还有拜年。初一给垸里人拜,挤一屋子人,陪说话、陪喝酒、陪打牌,还得听他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再教育”。初二给舅舅拜,初三给姑姑、阿姨拜。每一场都是一样的流程:寒暄、吃饭、然后听训。
训什么?要巴结好领导,以后才能往上爬;要和同事搞好关系,免得人家给你下绊子;赶紧谈朋友,快点结婚,早生娃,最好生两三个,反正国家有补贴,说不定以后每个小孩都发一套房子;要孝顺父母,多打电话、多给钱,父母养大你们不容易……
年轻人听着:好吧,你们说的都是对的。
他们不争辩,也不反驳。因为知道争也没用,观念差着几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走。
所以初四一过,村里就空了。那些急着返城的身影,不是不爱家乡,是家乡还停在过去,而他们,已经往前走了。(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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