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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有一篇小说《职业》,写昆明文林街上叫卖的孩子。男孩一天到晚走街串巷卖点心,吆喝“椒盐饼子西洋糕”。上学的孩子常学他的腔调,只不过把“椒盐饼子西洋糕”改成了“捏着鼻子吹洋号”。有一天这个男孩请了假,不用“上班”了,要去外婆家吃好吃的。他理了发,穿着干净衣服,手里不再提着篮子,也不用吆喝那早就喊得够够的“椒盐饼子西洋糕”。他轻轻松松地走在巷子里,突然喊了一句“捏着鼻子吹洋号”。

跟所有的孩子一样,这个男孩也有一颗童心。他想跟自己的同龄人一样,拥有一个自在的童年。可他没有办法,他要叫卖,要生活。然而童心不曾泯灭,在现实挤压不到的缝隙处,他终于得到了释放。

小孩是这样,大人呢?那些在人间被风雨吹吹打打了几十年的大人也有童心吗?春奶奶活了一辈子,这一辈子,她眼里只有活儿,只有柴米油盐,只知道鸡蛋能吃,能换钱。可是突然有一天,家里的母鸡下了一枚软蛋,小春把它捧给奶奶,春奶奶摸上去“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春奶奶破天荒觉得一枚鸡蛋“怪好玩的”。“好玩”这件事,在春奶奶的人生中已经消失了不知多久了,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春奶奶或许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自己看到一枚软蛋,也是像小春这样惊喜。这天,平时从来舍不得的春奶奶给自己也沏了一个鸡蛋,还多点了香油。吃过早饭,春奶奶又要去操持柴米油盐了。但至少在这个早晨,有些久违的东西在春奶奶的心中亮了一下。

——韩佳童,《母鸡下了奇怪的蛋》创作谈,《少年文艺》2026年3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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