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微# 文/@锦瑟觅雪
小师弟是为保护未来道侣大师兄亖的。
大师兄为救他躯壳,一夜青丝成华发。
三百年后,他终于复生,醒来便猛地冲入那人怀中:“大师兄,我好想你!”
可想象中的热烈回抱没有到来,只有身后弟子语声传来:“尊上,婚礼就要开始,要误吉时了。”
小师弟愣在了原地。
泪痕未干,他感觉到大师兄不动声色退了半步。
勉强笑开,小师弟不在意般拍了拍男人。
“看来我是有福之人啊,回来就有席面吃。”
“咱们摘星门难得有喜事,倒是哪个铁树开出千年之花了?“
小师弟忽略掉心脏砸向匈口的痛意,笑得眯了眼。
很快的。
马上大师兄就会反驳。
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感觉眼睛都笑酸了,可大师兄只是微微偏过脸。
男人鹊冠银发,仍是旧时沈偠潘鬓。
可神情却那样遥远。
就在大师兄即将开口时,门却哐一声被人踢开。
“沈清回,你这个铩千刀的老道士?”
“今天是你我的婚礼,你把我一个人晾在宾客之间是什么意思?”
小师弟回眸,却看到一个色侔莹玉,神采飞扬的少年。
发间竹簪古朴,正和师兄发间一致。
是他沈氏传家定情之物。
而那少年眉眼,和自己性子眉目,竟有九分相似。
心似踏空,重重从高处摔下。
有一瞬间,小师弟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师兄到底蹙眉峰甩袖,语声低沉:“阿舟,有外人在,你胡说些什么。“
少年显然也看到了小师弟。
他眸底碎出琉璃光,却笑得更灿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阿舟摸了摸脑袋,
“哎呀呀,你就是沈道士的师弟宋疏吧?“
“我刚刚开玩笑的。”
他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眼尾却洇出浮红,
“沈道士为了复活你,剜肉剥骨,几乎上穷碧落下黄泉。“
“他心里只有你,若非我和你相似,第一天就把我赶走了。“
“是我硬要缠着他。”
“白月光来了,我这个赝品也该走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吧。”
阿舟说这句时哽咽了下,而后猛地转身,飞快跑出去。
小师弟转过头,却见大师兄瞳孔像被刀划过,洇开浅淡血色。
明明正是熏风浓绿柳初萌的春日。
小师弟却第一次觉得那样冷。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师兄,他走了,你不去追吗?”
“为何要去追?”
大师兄声音微冷,
“你方回来,难道要我弃你于不顾?”
闭了下目,男人走到桌边想倒杯水。
却不知为何,杯子未拿稳,人已晃了晃。
瓷杯尽碎,小师弟想上前扶对方一下。
男人却下意识避开。
手便尴尬地僵在原处。
窗外落日稀薄,蒸干了天空的水泽。
于是白昼在其中,奄奄一息。
小师弟轻轻收回手。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吐字如此困难,每一句都要费尽力气。
“我累了。”
小师弟慢慢转身,
“先去休息。”
推门离开前,身上忽然一暖。
是沈清回将大氅披到了他肩头。
“你总是穿得那样少。
“天仍寒,注意保暖。”
那声音温润,一如往昔。
令小师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三百年前。
他微微回头,想要道谢,外间却传来惊呼之声。
于是大师兄眉目微变,惊鸿掠影一样飞身出去。
小师弟跟了上去,随众人一道上前。
却见是少年阿舟御剑时真气忽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围着的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大师兄满目焦灼。
他强剥出一瓣元神,随掌心拍入少年肩头。
而后便要将探手,将人打横抱起。
“走开。”
少年虚弱睁眼,转脸却看向小师弟这边,
“你师弟看着呢,不用你抱我。”
小师弟拽紧手中大氅,抬眸却遇上大师兄目光。
男人侧过脸,微用力便将少年抱入怀中。
而后他好似没看到小师弟一般,环着怀中人,擦肩而过。
****
小师弟夜里发了高热。
他本就魂魄不稳,白日又心神摧折。
到夜间便受不住,整个人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竟无人发现。
骨头都冻透。
勉强喝了点水,他又昏在榻上。
天明时,小师弟感觉肺都要咳出来。
睁眼却看到了大师兄。
男人面色惨白,腕上缠着纱布,正给自己喂汤。
齿尖铁锈味甚浓。
小师弟明白,这是师兄给自己喂血了。
他避开沈清回给自己披衣服的动作:“阿舟呢?”
“你去照顾他吧,我这边没什么事。”
“他走了。”
小师弟闻言骤然捏紧被子:“为什么?”
“是不是,我不该回来,不该复生——”
沈清回猛地抬眸,眼底竟裂细纹:“胡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阿疏,我几乎废了半条命,才再见到你。”
“多年情谊。”
男人轻轻握住小师弟的手,眼底满是将败残荷,
“数百年等待,难道你连一句师兄,都不愿叫了?”
心像被重重掐了下。
他想起旧时相伴,赌书消得泼茶香的岁月。
他想起斩妖除魔,少年听雨江舟中的快意。
他想起曾几何时,是师兄为他挡下许多刀剑。
看着沈清回,宋疏眼前渐渐模糊。
可他到底没再莽撞冲入对方怀中,只是虚虚笼了下男人的肩。
“师兄。”
沈清回轻轻抚了下他的头。
男人面容被烛火化开,泛开一片黄昏暖。
小师弟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对方。
或许,只是分别太久,需要时间。
或许,有些变化细小,最好忽略。
**
宋疏后来才知道,前些日子沈清回被魔族袭击,受了重伤。
又给自己放血,十分虚弱。
他去深山采了几朵灵芝,却不慎被蛊雕挠伤了背部。
不想沈清回担心,宋疏并没和对方说。
将灵芝熬好时,他在院里等了半夜。
直至烛火燃尽,睡了过去。
许久不见人,宋疏也有些担心。
他耗尽灵力,用了千鹤寻踪术,又御剑从风,才越过半个林子,看到了沈清回。
宋疏刚要叫人,却见沈清回满身酒气,狠狠抓住另一个人的手。
他满眸戾气,再不复旧时冰雪模样。
“和我回去。”
“回去?你师弟已经回来,我怎么回去?”阿舟打开他的手,“他当年为护你魂飞魄散,如今好容易回来,我们怎么能伤害他,让他再次痛苦?”
“那你的痛苦呢?”沈清回突然打断阿舟,嗓音里竟有痛意,“就因为他救了我,我就要对你所有的难过视而不见吗?”
“阿舟你可知,这几天你走了,我脑中全是你。”
阿舟情绪彻底崩溃,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冲到沈清回怀中。
“我们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我不过是喜欢你,为什么就这么难.......”
“再给我些时间。”
沈清回声音很低,
“阿疏不过是把师兄弟情谊,误当作了姻缘之情。”
“待我将我弟弟叫来,让他将阿疏带走,一切就恢复原样了。”
宋疏后来没听下去了。
他一个人穿过密林萧瑟,疏光漏雪。
在山脚下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到天亮,天亮又天黑。
无人过问。
亦无人来寻。
宋疏看向寂寥星空
唯有明月不曾偏私,银光拥入整个苍穹。
不用找人来带走他。
他可以自己走。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