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寝室长有个诨号叫川岛芳子，金牌女间谍。主要事迹是一五一十地向班主任报告同学动向，尤其是那些不安定分子，比如我。前一天在宿舍说某某电影上了，第二天就被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罪名是“不好好学习还散播娱乐话题动摇军心”。此类小事很小，此类小事很多，我谨慎呼吸不敢乱动，开始改花刀并靠药物入眠；到后面忍无可忍又怂得可笑，给她写了张小纸条，起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承是我真的好喜欢你，然后转为老师容易放大话题，以“能不能别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儿都汇报了”收束结尾。她回得很快，至今记得原话，“你说的东西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在其位谋其事，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毕业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和她分数差不太多，她又来寒暄问好，说也许再做四年同学。看到她的消息我开始生理性干呕，好在最后一分之差分到两个学校。

我对高中的恨意以她为圆心以班主任为半径，画出的圆正好把三年时间连同那个地理坐标全部框住。当然她能担此重任也有其长处，事迹之一是当年自主招生没考上，跑去校长办公室毛遂自荐破格录取。大概基本能代表她目标清晰无畏无惧积极向上的姿态。班主任以此模范典型号召大家向她学习。她做得笔直笑容骄傲。她一直用力过猛地扮演模范学生，暑假爱上来校参加活动的巴基斯坦男孩，立刻前往办公室汇报少女心事，开朗地得出“所以更要好好学习”结论，配合班主任出演“开明慈爱的老师与坦荡可爱的学生”校园宣传剧。我是反派角色，从灰色背景板路过，像一只老鼠。

高考成绩尚可，这当然属于教学业绩的一部分，高考后回学校开班会。偶遇数学老师，她沉默了一会说你辛苦了。又偶遇班主任，她笑容欣慰，说你是能逼出来的那种学生，我才会那样逼你。我想一头猪被这样逼也能考上大学，我说谢谢老师没有你和同学就没有我。我也终于加入他们的宣传片表演。

再后来班主任去世，基本可以算积劳成疾，把猪逼进大学里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我们说蜡炬成灰泪始干。班长带着几个好学生敲我的门，说大家一起回去。我看着宣传片里的主角团开始撒谎说我有事，我有走不开的大事，如果不做就不能毕业。她们应该没有信，她们有些失望。但我陪着班长去卸美甲，她兴致勃勃，说葬礼上不好有这样的美甲不太好，你平时做美甲吗？我说不做，我有事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