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江城,有山临市,山多古石,林木幽森,入夜人迹罕至。山侧旧校区,楼宇老旧,多为考研学子租住,夜读常至更深。
有妖居此山中,本为山巅千年青石,吸日月精华,感风雨灵气,修成人形,自号石生。形貌清俊,衣色如青石,眉目冷肃,身有微凉之气,不类常人。
一初,山灵役使石生,惑夜行人,取生人精气,以助山精鬼魅修行。凡山下晚归者、独行者,多为其所迷,恍惚失魂,归家即病,久者竟至卧床不起。人皆谓山中有邪祟,入夜无敢近者。
一夕,寒月高悬,万籁俱寂。石生隐于林间,候独行之人。俄见一青年,负囊执书,缓步上山,欲归校区宿舍。其人姓许,名和,家境清贫,苦读不辍,为人温厚仁善,平日路遇虫蚁不踩,见枯木亦扶,心无尘杂。
石生见之,即施迷术,雾起林间,影影绰绰,惑其心神。不料清和心神笃定,目不斜视,口中喃喃诵书,心正气安,妖术竟不能近。
石生大异,追而试之,再三皆不能惑。
和忽停步,对着林间拱手曰:“君既在此,何必相扰?我清贫书生,无财无势,唯有一心向善,不负天地,君若有灵,当不相欺……”
言毕,从容而去。
石生立在林中,心下大撼。千年修行,从未遇此心明如镜、一身正气之人。山灵令他再迫,他竟不忍加害。
自此,石生暗生敬慕,弃恶从善,不复取生人精气。每夜和读书山间,石生便隐于树后石侧,默默守护;遇风寒,便以石气挡风;遇邪祟,便斥退诸邪;和夜读倦眠,他便静守一旁,不扰分毫。
和渐觉有异,每夜独坐,寒气不侵;路径虽暗,却无险无碍;倦眠之时,身有微凉,却安稳舒适,如卧青石之上。
一夜,月上中天,和掩书叹曰:“我知君在此,君不害我,必非恶类。若肯一见,愿与君为友……”
话音方落,雾影微动,石生缓缓而出,立在月下,衣如青石,貌若玉山,冷而不凶,恭然一揖:“我本山中石妖,昔日为恶,感君心正,愿洗心改过,夜夜护持,不敢有半分加害……”
和不惧,笑请同坐,与他谈天地、说诗书、论人间善恶。石生虽为石妖,却知山川古事,言语沉稳,二人一见如故,结为知己。
山灵闻之大怒,责石生违命,欲引风雷加害和。石生挺身相护,以千年石身挡雷火,碎身护友,山石崩裂,灵气散尽。
危急之际,因石生弃恶从善、舍身护善,天地感应,山神显灵,斥退山灵,念其诚心改过,保全其残魂,令他重归山石,再修功德。
临别之时,石生形影渐淡,对和道:“蒙君一念之善,救我妖心,我今复归山石,此后千年,永护此山善人,不复为恶……”
言讫,化作一道清光,入山巅青石之中,不复人形。
后和苦读有成,功名立身,每经此山,必携清茶一盅,奠于石前。山中风和日丽,草木安宁,再无妖邪伤人之事。
异史氏曰:妖能改过,善莫大焉。今石生本是无情山石,化妖作恶,却因一善人点化,弃恶从善,舍身相报。可见天地之间,无不可化之妖,无不可改之恶,只在一念向善。
世人畏妖,殊不知妖亦有心;人若心正,可感天地,可化妖邪。今世人心浮动,或为利作恶,或为势失心,反不如一石妖知悔知善、知恩知义。此段奇事,可入聊斋,以醒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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