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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几分凉意。
原炀看着面前的人,眉头微微一皱。这人穿得讲究,气度不凡,应该也是这府里的主子。
“你有什么事?”原炀问。
顾冲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原炀也坐。
原炀没坐。他站着,比坐着的顾冲高出大半截,像半座铁塔立在那儿。
顾冲也不恼,只是仰头看着他,笑容愈发温和:“原兄弟是哪里人?”
“城西。”
“家里几口人?”
“问这做什么?”
顾冲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原兄弟倒是直爽。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原炀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什么。
“原兄弟在我三弟那儿做活,一个月多少银子?”
原炀看着他,没吭声。
顾冲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石桌上。那钱袋鼓鼓囊囊,落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里是五十两。”顾冲说,“原兄弟拿着,明日一早,就不要再来了。”
原炀低头看着那个钱袋。
月光下,那钱袋的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
五十两。
顾冲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原兄弟不必多想。我这三弟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你年轻力壮的,进进出出难免惊扰了他。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为弟弟着想。”
“你是他兄长?”
“是。”
“亲的?”
顾冲的笑容微微一僵。
原炀又问:“亲兄长,不盼着他好?”
顾冲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站起身,面上的温和褪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原兄弟,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钱拿着,走人,对你我都好。”
原炀低头,又看了看那个钱袋,随后直接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身后,顾冲的声音追上来:“原炀!”
原炀没有停。他出了那道院门,走过长长的夹道,一直走到顾府的大门外,才站住脚。
夜里的长街空荡荡的,只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
原炀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大门。
门楣上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明灭。
他想起方才那双眼睛,又想起那双搭在轮椅上的手。
细瘦,苍白,骨节分明。那双手翻书的时候,书页轻轻响动,像是在翻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还有那双腿。
原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皮肤的触感还在,又细又滑,跟他的糙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那腿的筋脉在他掌心下跳动,那肌肉在他指腹间起伏,分明……
分明不像是不能走的样子。
原炀攥紧了拳头。
他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可他有一件事是明白的——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不简单。
那两个人,也不简单。
五十两。
原炀嗤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去。
——
第二日巳时,原炀准时出现在竹意院门口。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青裴已经坐在老槐树下。今日没有看书,只是静静看着那丛青竹,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目光在原炀身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
“来了。”
原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昨晚上,”原炀开口,“有人找我。”
顾青裴没动。
“一个穿锦袍的,说是你兄长。”
顾青裴依旧没动。
“他给我五十两,让我别来了。”
晨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顾青裴终于抬起眼,看着原炀。那双眼睛依旧是清凌凌的,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意外。
“那你怎么还来?”
原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怎么还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昨晚走回城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顾青裴。
“我不爱干那事。”原炀说。
顾青裴微微挑眉:“什么事?”
“背地里收钱,背后捅刀。”
顾青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这一次原炀看得分明——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最后化成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你倒是个实诚人。”顾青裴说。
原炀没接话,只是蹲下身,伸手去掀他膝上的薄毯。
顾青裴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原炀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昨晚的事,”顾青裴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原炀点头。
“他们还会再找你。”
原炀又点头。
顾青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粗糙的手上。
“你就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赶你走?”
原炀摇头。
“不问?”
“不问。”
顾青裴垂下眼,松开按着他的手。
“开始吧。”
原炀掀开薄毯,将手掌贴上他的小腿。
还是那个触感,又细又滑,触手生温。可这一次,原炀没有恍惚,他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过了许久,顾青裴忽然开口。
“原炀。”
原炀抬头。
顾青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清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炀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不想,”他说,“挣更多的银子?”
原炀的手顿住了。
——
与此同时,前院的书房里,顾冲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走。”顾冲说。
顾遥正在看账册,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
“没走?”
“今早又去了。”顾冲咬着牙,“我五十两摆在面前,他看都不看,扭头就走。”
顾遥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他叫什么来着?”
“原炀。前些日子刚进城找活干。”
顾遥沉吟片刻,忽然问:“他看见三弟的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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