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远应是爱马之人。《天净沙·秋思》曲中的“瘦马”其实同他命运与共。古代文学传统中,马这一意象常与文人自身的遭遇相系。骐骥不逢伯乐,如士不遇知己。杜甫就曾因“天寒远放雁为伴,日暮不收乌啄疮”(《瘦马行》)的瘦马而自伤。至元代,汉人入仕艰难。马致远虽“写诗曾献上龙楼”(《女冠子》),但历经“二十年漂泊生涯”(《青杏子·悟迷》),终不得志而归隐。西风中踽踽独行的“瘦马”,也是一个时代困顿失意之人的投射。
在《耍孩儿·借马》中,他呈现了一个爱马护马的悭吝人形象——旁人向他借马时,其为难、担忧的内心独白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笔法谐谑夸张。且看其中一段:“有汗时休去檐下拴,渲时休教侵着颓,软煮料草铡底细。上坡时款把身来耸,下坡时休教走得疾。”描摹爱马之心可谓细致入微,非同此心者不能察也。郑振铎在《中国俗文学史》中点评此套曲用严肃不拘的笔墨写诙谐至极的局面,“乃是最高的喜剧”。雅俗之间,悲喜起落,是元曲百态,也是马致远的人生。
嗒嗒的马蹄声回响在山间,世外古道延伸出过客的愁思。马致远终究不是归人,而是个过客。历经漂泊困顿后,在长长的隐居岁月里,他同群山共栖,是否也曾有一夜安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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