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深意总迟解,将爱却晚秋。」
秋风萧瑟,落日余晖染尽山野,红枫绚烂,枫梢处沾了几点金色。
西风,丹叶,晚霞,世间秋色皆绘于此。
严胥也曾遇见过那样好的秋色,只是那秋色终究不属于他。
他这个人从未有过软肋,因为他没什么能珍视的,人也好,物也罢,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如此孤零零地行走于世间,很多年。
他没觉得自己可怜,这世上可怜人万千,细算起来,他已算幸运,至少他活得还像个人。
他的职位一升再升,多的是想与他交好的人,不知是谁托人送来了淡疤的药膏,说是对淡化陈年旧疤有奇效,他嗤之以鼻,他从未在意过眼角的长疤,不过包裹血肉与白骨的躯壳,光鲜或破旧又有何区别。
可遇到苏凝霜后,他也曾在午夜找出那药膏细致抹在眼角,但不知是药被放置太久药效全无,还是旧疤顽固难消,总之,那长疤依旧留在眼角,而他也依旧是一个人。
丹枫台的枫叶红黄相叠,斜阳闲靠着峰峦,由着明丽的色彩散入山间,一如初见那日。
她身着石榴色长裙,似披着霞光一般,张扬热烈。盛京女子无数,严胥也曾见过肆意的女子,但那都与他无关,只有身前的这个姑娘拽着他的袖子,无赖至极。过去的几十载,他都未曾遇见过这样的事,她实在太会缠人,他有些招架不住,便一退再退。
枫叶落了又添新叶,新叶红了又随风飘落,他们如她所说,做起了孤独的知己。
丹枫台的茶斋默默地记下他们的故事,风卷着落叶,带起寥寥旧纸,缓缓停在了故事的后几页,女子已不在,只得见一道孤影于漫山灿烂中沉寂下去。
他没能再等到那个穿着石榴色长裙的姑娘。
如若未曾见过明艳的色彩,他尚能忍受灰暗,可偏偏他遇见了世间最温暖的颜色。
他重归寂寥,迟来的不甘和钝痛一点点蚕食着他,他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直到那如晚霞般的女子彻底失去了温度和色彩。
从那一刻,他的人生便再不受控。
他接受宁王的招揽,他收养无家的孤儿,他还遇见了她的儿子,裴云暎。他长得真像她,每每看到他唇边的梨涡,严胥都会恍惚。但他并未因此关照裴云暎,相反他对裴云暎近乎无情,他不信裴家人,好在裴云暎是真心地想为她讨回公道。
丹枫台的蟹儿黄酥脆可口,第一锅最是鲜香。
严胥后来每次点蟹儿黄,总忍不住在心里轻嘲,苏凝霜在吃上颇有见解,识人却连她的儿子都不如。裴云暎钟情的那位姑娘,他也请来府里见过一次,那是位极有胆识的女子,做事沉稳冷静,滴水不漏。倒是他那位好徒儿一进屋就摔了杯子,急躁鲁莽,实在丢人。那女子看不上他,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的日子就过的十分快了,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他已好久没去过丹枫台。
对弈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他常常在书房忙到深夜,偶尔疲倦了便望着画卷中的山间晚霞出神,时间真的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记忆里姑娘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久到他渐渐记不清自己为何入了这棋局。
终于落下最后一子时,他忽感茫然。
他这一生究竟为何而活?
秋雨淅淅沥沥地坠入山间,丹枫台的红叶似血,茶斋的主人静静地望着窗外,雨打秋枫,那爱在雨日赏枫的客人已许久不来。
他应该已经等到那位姑娘了吧。
他们于落霞漫天的秋日里初遇,如今又在红枫遍野的秋日里重逢,也算圆满。
——Day12·严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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