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性有时是靠不住的，比如孙沙的《怪圈》，可能因为长影所制，我就以为影片说的是青岛或大连之类的海滨城市，经人提醒。片中的大连路人行天桥、联谊大厦、锦江乐园、马勒别墅、江南造船厂，分明就是大上海。
我从小就对上海有种莫名的情感，所以对表现上海的电影一直很留意。但对《怪圈》的疏忽，是导演只是借了上海的景，并不着力于讲上海的事。这部在1986年，就对剩女问题持关注度的影片，有一种我个人很受用的，空寂感。全片不夸张，也不矫饰，但却洋溢着一种童话感。孙沙本人的风格是不急于让观者去认定，去辨析的，也可说并不忙于建立一种创作惯性。我也是从这部电影，对长影厂几乎是，最后一位好导演，有了兴趣。

孙沙是一位对女性极为重视的导演，大家最熟悉的便是《九香》。往上追溯，还可以有《武当》。而他的《怪圈》和《橄榄树屋顶》，这两部作品都有些拙劲，他也不想藏拙，在我看来，却是他最好的两部电影。女性天然的情绪化，仿佛与任何时代的强音都在唱反调。她们的计较，到后来，都觉得还不如不计较。她们能极快地在性别内部结成同盟，但她们骨子里，更希望男性能有所光临。她们是自然的、亲切的，并有着她们自己也想像不到的坚韧。

她们像是一直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们当然爱用化妆品，但她们更爱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行来证明某类并不存在的立场，而证明本身就是种装饰。但孙沙就从这里出发，拍出了女性比男性要多得多的直爽，装不下去，就不装，从不硬撑。这让生活这条宽阔的河流，都不急着澎湃开来，而是哭笑不得地为她们转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