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吃，一路选

春节这天，我陪老妈去七曲山吃刘家庄园的鱼。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她忽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早该猜到，她一坐我家的私家车，就爱讲年轻时的事。

那些走南闯北的日子，全藏在一口口吃的里。

她说起重庆的担担面。

鼎锅煮的，撒点盐菜，没什么特别，现在连鼎锅都少见了。

到南充，就只吃了一碗抄手儿。

还在小旅馆住了一晚，别的，啥也没尝到。

最让她记牢的，是凉山甘洛的火车餐车。

面条圆滚滚的，红烧牛肉一大坨一大坨。

那时候条件差，能吃上这个，已经算顶好的伙食。

汉中的一根面，又长又宽。

说白了，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裤带面。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给我煮油醋面吃，那是70年代中叶，吃肉很稀罕。我也记得她常说小时候我爱哭，一岁多带到射洪县城迎春路口大众食店去 吃了一碗白油面，一下就不哭了。

雅安最不一样。

卤菜多，雨多，人也富裕。

我说，那是藏区往来的中转站，运茶的必经之路。

当年繁华程度，仅次于成都。

她住过带圆顶床罩的宾馆，眼睛都看直了。

那时候的新鲜，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就沉了下来。

从吃的，扯到了几十年前的老政策。

六七十年代，她修过成昆铁路、成昆公路。

都是合同制工人，苦没少受。

十几年前，一群老工友去上访。

射洪没工作的，给续了五年工龄。

已经买了社保的，就一概不管。

这事，最后归省交通厅处理，成了遗留问题。

她轻描淡写一句，我却听得心里发紧。

那可是他们一辈子的青春啊。

又说到2000年左右的企业改革。

东北最凶，大庆油田好多工人买断工龄。

一万多块钱，就把半辈子打发了。

谁能想到，后来中石油、中石化越做越大。

那些人又回头找补偿，闹了很久。

其实，谁又愿意走到这一步呢。

最让我感慨的，是拆迁。

燕儿湖和武都水库修建，当地村民拆迁，完全是两种命运。

燕儿湖的人，当年都选了钱。

觉得手里拿着现金，才最踏实。

结果呢？钱贬值，做生意亏，炒股亏。

到最后，没房，没养老金，啥都没落下。

平武响岩的人听话，选了房和地。

迁到街子，有宅基地，有一亩三分地。

日子安安稳稳，越过越舒坦。

老妈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全在选择。

车开到七曲山，鱼的香味飘不了过来。人家要初八才开业。我们就只好去吃桂香街小吃。吃了豆花，片粉、主要吃的是木耳炒肉片，清淡嘛。

她却还在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一刻，我感觉母亲思想观念很超前，完完全全的做到了负自己该负自己的责，不担自己不该担的任务，不像我，被亲情人情所缚，大包大揽，总是很累。从这一点来说，是不是时代在后退？文明在倒退，她是母亲，我是女儿啊。照理说，我该比做母亲的她更洒脱，更不管这些世间，不该我管的俗事啊。

我忽然有点鼻酸，那些我吃过的面、走过的路、错过的福利、选对选错的关口。

原来都藏在一顿家常饭里。

到底是时代推着人走，还是人自己选了路？

我们这一代人，又能比当年的他们，更清醒多少呢？

#生活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