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小熊一起回了北京。她有很多年没回来了。
问她想去哪里玩,她说想去动物园。
我们两个女的,年纪都挺大的了,就真的去了动物园。进门之前,怀念了一下大门旁从前开过必胜客。那时她七八岁。
去看了熊猫。
熊猫在睡觉,胖胖地化在那儿。
小熊,一个个子比我高、见识也即将比我广的女的,专注地看熊猫的样子,还像七八岁。我心中的照片上她的样子,重叠上了新的,变得沉甸甸的。
去看了长颈鹿。
北京下午的阳光闪着金色。
我笑她,“要不要去看大老虎?”
真的去看了。现在的她,看到的是一只困虎在牢笼里焦躁地踱步。
上次来的时候,她还小,而我是中年泥沼里的妇女,那时一进动物园门,我们就吵了一架,主要是我莫名其妙地发火。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忘,因为自己实在太差劲了,让她受了委屈。
我又提起这件事,她当然也记得,还指给我看,“就是在那儿,就是在那儿。”
阳光那么好,再说又刚看完熊猫,我们仿佛走在一个能旁眺从前的奇妙之地,我向小熊道歉,说那时候我又虚荣,又焦躁,又不安,又无力,做了太多差劲的事。
小熊用温柔的语气说:“好的。”
没再说别的。蛮好的。
在北京的几天都很快乐。
每天晚上洗过澡,还用红花和其他草药煮水,在同一个泡脚盆里泡了脚。她边泡边打游戏,我边泡边改文章,水变温了,还不想拔脚,因为舒适,因为亲密,因为安宁。
现在的小熊,明媚而有力。我想起前不久看过的一百年前北欧某画家的一张画,画上是客厅餐桌场景,丰盛的食物,花瓶里灼灼的鲜花,还有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看到画时,我不由得想,啊,画家在最令他感觉到幸福的事物上,画上了高光。年轻的脸庞,是房间里最亮的,闪着难以言喻的白色莹润的光,在动着,在照亮着房间里其他幽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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