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在汴梁朝堂发作那段,我第一遍看的时候有点迷惑,当时我的想法是——你对中原天子的滤镜辣么大吗。
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小九再是跳脱淘气,终究也没离开过吴越。吴越的策略是善事中原大国,那么至少在表面上,吴越必然是一副推崇中原的姿态,日常谈话中也会把中原天子放在高位的语义中。小九有受到作为王族子弟的基本的政治教育,但那些只是最表层的东西,他的实际认知相当局限,对中原必然存在滤镜。小九的逻辑是很朴素的:如果中原不好,我们为什么举全国之力侍奉呢。
问题是中原真的不好。
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甚至可以说,相差甚远。
因此当他第一次看到灾民生啃人肉,会失态地指着对方——声音都快变调了——“那个人在做什么?!”
(多说一句那个画面确实逼真)
这一路的见闻,既是对九郎认知的拓展,也开始了他的崩溃心理。他不是突然崩溃的,而是一点一点、一层层铺垫出来的崩溃,他终于认识到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中原大国”,反而堪称人间炼狱。
但那时候他还是心存希望的,对未曾谋面的“中原天子”。天子是什么,在九郎心里,天子是能建立秩序、纠正秩序的人。就像他的兄长掌控着吴越的秩序一样。
中原的朝臣已经习惯了频繁的皇权更替,礼崩乐坏,毕竟见得多,不稀罕。于是自然而然地省略了无谓的表面功夫,转向更实际的考虑:
这个不干了,咱找谁来干?
小九可没经历过,小九匪夷所思,于是小九怒了。
有他性格里自带的热血冲动,也有一些绷不住的崩溃。一路走来累积多时而无处发泄的崩溃感让他不管不顾站了出来:天子不干了你们都不关心?!他说不干就不干了?这摊子说扔就扔了?你们到底在忙活什么啊?我们吴越每年给你们送钱到底送了个啥?!
结果等他找到现任天子,天子告诉他,不干了,真的不干了。
“中原大国”不靠谱,“天子”也不靠谱。一切可笑得就像过家家。
钱家九郎彻底茫然了。他想象中的秩序不存在。朝之倾覆,大灾将至,却没人能出来兜底。
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吴越事的“大”,随时都会倾覆,眼前的国都城池,也随时会易主。他自己,以及所有人,都如飘零之萍,志无所依。年轻人即便一腔热血,也不知能掏出来给谁看。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一开始九郎的感受,是能无限贴近部分观众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部分观众与九郎一样天真不谙世事——小九没见过这乱世的场面,年轻观众们也没见过啊;小九在太平里出生长大未曾经历战乱(吴越已太平了二十多年),年轻观众们也没经历过啊;小九想你们中原天子这么不靠谱吗,年轻观众们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是戏中人,亦是局中人,他成长得更快,他的成长也更符合他所身处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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