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一个幽灵。
啪嗒收集了几十上百张老旧照片，那张脸出现在不同家族不同时代的相册里，从全国各地的旧货市场和扫描资料中串联成一线，指向虚无。
这些照片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又或者关联实在是太基础了，饮用同一条河流的水，戳盖同一个图案的邮戳，大部分人都在不同年代穿过鹿皮的靴子，喝过某些公司冷链存储的驰名可乐——
这些真的有必要吗。
直到有一天啪嗒从自己家族的旧相册里又看到了他，一样是在某个节日的聚会上，又或者是某人的生日或晋升酒会，他穿着蓝色的衬衫，领口打开两个扣子，不远不近的站在啪嗒父母身后几米开外，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
啪嗒突然福至心灵，去翻阅自己的成长相册，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年轻人，像在相册里行走，从揭晓他性别的派对上，到他的全家福里，到他小学的毕业典礼，初中参加同学的游戏之夜，再到高中毕业的舞会抓，大学某项专业资格证书通过的小型庆典——那个幽灵越来越接近，眉目随着摄像技术的进步逐渐清晰，他终于辨认出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一种清晰的，略有些发灰的绿色，在相纸上像水苔和霉斑一样生长。
一瞬间啪嗒想起哭泣天使或者随便什么流传在青少年中的恐怖故事，当你凝视他的时候，他可能只是一张相纸上的几十万个噪点，当你移开眼睛，他就活过来。

很快相册翻到了尽头，绿眼睛的年轻人站在他去年在动物园和金刚鹦鹉的照里，照片中他正一边保持微笑，一边试图挪动上身离那只扑着翅膀怪叫的飞天液压钳远一些，年轻人看着他，笑得很开心。在所有人戴着墨镜遮阳帽的季节，年轻人反常的穿着两件叠套在一起的长袖衫。
再之后他没有洗过新的照片。
这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认知，进入到超自然的概念里，啪嗒十万分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更别提从小到大和他一起合照，他看起来甚至从来没有变老过。
啪嗒查阅过不少资料，这样的事即使在大部头的都市传说或者灵异论坛里都显得匪夷所思，曾有人通过论坛留言接触过他，但最后只是提供了一些毫无参考价值的笑料。
啪嗒脑袋里酝酿着一些小型的风暴和电磁嗡鸣，他决定做个实验。
他找了一台宝丽来，虽然像素有限，但胜在成像快。
他开始自拍。
在成像的几分钟内，他想了很多，那些思绪翻涌着撞击他的心脏，最后又随着深深的呼吸一同被压下。
相纸显影结束，在相纸上同时出现两张面孔，在他身后，贴着白色瓷砖的盥洗室里，某个绿眼睛的年轻人好奇的打着招呼。 http://t.cn/AXcUSZ0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