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侯.20
一瞬间,天地万籁俱寂,太子脸上笑容凝固,不可思议:“谢受持,你身上……这是何物?”
谢受持羞辱欲绝,生不如死:“放开我……”他甚至直呼太子大名,“叶洹诤!放开我!我不要你的回还珠了——滚!”
太子恍若不闻,指尖勾起金链:“这,又是谁用在持儿身上的?”
他加大力道拉扯金链,试图拽出那枚血红玉雕琢而成的倒水滴。
“呃……”谢受持痛得发抖。
金链细而凹凸纹路,勒紧磨破小莲子,溢出一点凄楚血丝。
太子心中怨恨化作再也无法克制的施虐欲,狠狠一掌扇下去,打得玉碎莲开,雪乱朱漫。
“呜……”谢受持痛不可受,痉挛着发出哀鸣。
门外侍从听到里面的动静越来越惊心动魄,不安地扬声问:“侯爷,可要用些茶点?”
太子不怀好意地又是一掌响亮落下。
谢受持咬紧牙关绷紧身体高高抬起胸膛,将痛声压在回唇缝里,身体却已抖如筛糠。
太子费劲心思也解不开锁扣,脸色越来越阴沉。
怒不可遏地将谢受持翻过身去。
玉莲遭囚不可亲,满腔怒火皆冲海棠去。
玉山双倾倒,花涧流赤溪。
今宵此夜,长如万古。
谢受持已不记得他何时失去的知觉。
他陷在一场浑浑噩噩又温柔清澈的梦里。
梦里,清溪潺潺,鸟鸣随风。
谢受持坐在一页扁舟上,随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缓缓飘荡。
他要去何处,不知。
自何处来,忘了。
他要去寻一个人,去寻他此心安处一方着陆之地。
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一生到底要漂泊到何处。
岸边薄雾里,影影绰绰浮现出一道白影。
顾如真撑一把油纸伞静静站在细密雨丝里,抬眸往他,无喜无悲,一片清澈见底的温柔。
谢受持终于模模糊糊想起,他年少时,为何会爱上顾如真。
他是长公主遗孤,是皇上宠爱备至无限纵容的小侯爷,是天赋异禀灵池丰沛的大将军。
世间所有人,恨他爱他憎他讨好他,皆是有求于他。
有人要借他的势,有人想要他的命。
有人恨他又不得不依附他的庇佑,有人爱他也为借他求得神明恩泽。
而年少的顾如真,对谢受持毫无所图,只想让谢受持做个好人。
皇城太学里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身份尊贵的皇子公子们,在柳首辅眼皮子底下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厮杀不休。
唯有出身贫寒的顾如真,一次次坏了谢受持狠毒的算计,又一次次把谢受持拉出他人算计的陷阱。
每次都吃力不讨好惹得一身麻烦抱怨被人两头记恨,却每次都只是淡淡地叹一声:“小侯爷,您身负祥瑞降世,何必让自己凭添孽业。”
他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谢受持做个好人。
“顾如真……”谢受持拼命伸手去够站在岸边的白影,眼里急出泪花,“顾如真!”
梦境天旋地转,谢受持猛然惊醒。
耳边传来一声阴森冷笑:“顾如真?这东西,是顾如真给持儿装上的?”
谢受持艰难睁眼,不等自己清醒就怒瞪回去:“别胡说八道!”
“也是,”太子不甘地拨弄金链,咬紧后槽牙,“顾如真那个自诩清贵的书生君子,若是看见你这般模样,怕是要恶心得吐上三天三夜。”
谢受持心如刀绞怒火更盛:“闭嘴!”
太子才不会闭嘴。
不但不闭嘴,他还要继续逼问:“除了你心心念念的顾如真,京中还有谁胆敢给承天侯戴这种东西?这金匠的工艺,这么大的血红玉,都是皆是贡品……是我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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