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斌[超话]# 张洪斌还是太稳，稳到太多人都忘了他其实是个拉力赛职业选手，从千军万马走到嘴毒挑剔的林臻东面前，贴骨生了驰骋的疯劲儿。平时看他就那样，手往兜里一揣跟车队门口蹲着晒太阳的大爷没啥两样。买菜算账热饭带暖宝宝，活得像个过日子标兵，恭敬谦逊滴水不漏。谁也想不起来这人发狠的时候什么样。但林臻东记得。

那会儿车队招领航员，来了十七个，各个简历花里胡哨，什么全国冠军什么多年经验。张洪斌混在里头不起眼，穿着件洗褪色的黑夹克，站那儿也不说话，别人吹牛逼他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个头，跟听领导讲话似的。林臻东那会儿嘴毒出名，问一个刷下去一个。这个节奏太慢，那个反应太钝，这个话太多，那个话太少。刷到张洪斌的时候他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说你有什么特长。

张洪斌想了想，说开车还行。林臻东说谁问你这个了，问你当领航员有什么特长。张洪斌又想了想，说算账快。旁边人差点笑出来。林臻东也笑了一下，说行，那你上车试试。试的那条路林臻东闭着眼都能开，十七个弯，三段砂石两段柏油，最后是个连续S弯，车队老人管那叫“碎腰子”。张洪斌上车，系安全带，翻了翻路书，说走吧。

林臻东一脚油门干出去，没留手。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几斤几两，嘴上说开车还行，到底行不行。第一个弯，张洪斌报点，节奏稳得跟机器念的似的。第二个弯，还是稳。第三个第四个，林臻东故意加了点活儿，进弯前不减速，想看看他慌不慌。张洪斌声儿都没变，左五紧接右三过坡跳注意收油，报得比他还快。林臻东来了兴致，车速往上提。那段路他太熟了，闭着眼也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坡，但今天开得比平时都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兴奋。张洪斌在旁边稳如老狗，路书报得滴水不漏，车速越快他声儿越平，跟念经似的。

最后一个碎腰子，林臻东没打算收。连续三个S弯，车尾甩得跟要飞出去似的，张洪斌在副驾驶被颠得一下一下，但嘴没停，左四，右三，左二紧接，全对上。出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林臻东忽然听见旁边笑了一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张洪斌没看他，盯着前头的路，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吓人。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林臻东后来想了很久才想出词儿——是那种爽的。

跟小孩儿玩疯了似的。

那一眼林臻东油门差点没踩稳。他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前头的路，心跳不知道是飙车飙的还是别的什么。车停了。张洪斌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又变回那个温吞的张洪斌，跟刚才那个眼睛发亮的人不是同一个。林臻东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往回走，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笑什么。

张洪斌回头，愣了一下，说笑了吗。林臻东说笑了。张洪斌想了想，说可能是跑爽了吧，好久没跑这么快了。林臻东没说话。

后来定人的时候，有人问林臻东，十七个里你选谁。林臻东说那个算账快的。旁边人说张洪斌啊？他行吗？林臻东说行啊。那天从车上下来，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张洪斌那个笑。倒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笑，就是那一瞬间，这人脸上那些稳啊钝啊过日子啊全没了，就剩一个跑爽了的疯子。

好像别人都没见着吧？

但林臻东看见了。

他想多看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