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ovenuo06
26-02-22 21:53

年初一,我吃了母亲一顿的阴阳怪话,坚决不去拜年。

我先生当然与我同进退。

我姐姐又觉得老太孤零零可怜,就带着我娃去看她,我娃永远在外婆面前有face。

回来姐姐说,娃手机都没摸出来,认认真真听外婆骂了我几个小时,反正就是说我从小爱生病,家里花了多少钱给我看病,她为我吃了多少苦,才有我今天,我就是一个白眼狼,要揭我的老底。

姐姐开始觉得让她消消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后来觉得母亲说得实在过分了,因为她住的远,我们家住得近,其实几十年来,两个老人日常是我和先生照顾的,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疫情几年,我父母是楼栋唯一一对没有感染新冠的,因为我提前买好了血氧仪和空气消毒机,那几年他们几乎闭门不出,24小时开着消毒机。我父亲是大小便不能自理的老年痴呆,居委会也没法要求他们出去排队做测试。他们日常米面鱼肉菜蔬和生活用品,都是我先生骑着自行车定期送过去,从小天井围墙上开的小窗户递进去的。(后来疫情结束开放后,我父亲因为消化道出血住院,在医院感染新冠,很快就去世了。)

我甚至在家里还备了制氧机。我舅舅新冠时呼吸困难,整天抱着氧气袋,医院里也排不到制氧机,知道我家有未拆封的全新制氧机,问能不能快递到无锡给他用,当时却没有快递,非常羡慕我父母有那样预备周到的女儿。

姐姐带着我娃回来时,问她怎么看外婆说妈妈的话,孩子说,其实她没怎么听懂外婆的无锡普通话,只是看到外婆拿出厚厚的日记本,一条条指给她看,上面甚至记着几月几号我和先生吵架,她觉得非常恐怖。

然后娃说,她希望我有一点兴趣爱好,不要有外婆那样记日记然后几十年后拿出来当证据数落人的习惯。

回家后,她和爸爸说,我们支持妈妈集邮吧,妈妈集邮挺好的。

(她今天出发和同学去厦门玩,竟然问我要不要鼓浪屿的邮票,说实话她以前不关心我。)

我生了母亲一春节的气,又一点点自我消化,最后又对母亲感到不忍起来。

我高中病休的时候,那时候叫神经衰弱,按现在就是抑郁焦虑症,但我父亲本身就有极大的情感障碍,他只能按部就班有规律的生活,不能接受生活有任何变化和不确定,一个休学在家前途未卜的孩子时时刻刻刺激到他。他动不动冲我吼叫,饿饭,还有严重的家暴。

他打我,我母亲几乎是不拦的,因为她觉得父母打孩子天经地义,但如果我反抗,她会在旁边说,忤逆遭天打。

等他老年痴呆的时候,我和先生说,他不好好养我的小,我也不想好好养他的老。我对那个对我施加过严重暴力的身体有本能的抗拒,花多少钱都可以,可我不想亲手照顾他。

我先生理解我的感情,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无数的夜晚听过我流泪倾诉的人。但他照顾我父亲竭尽心力,他和我说,父亲对你不好,你也对他不好,那你就还把自己放在弱者的地位,没有走出童年的阴影。你的人生还长,等他故去,将来回想起你不曾好好照顾他养老,又要后悔,心理折磨自己后半辈子。父母子女一场,总要圆满才不留遗憾。如果你对他的感情复杂做不到,那我就代你好好照顾他,反正我没有情感负担,就像照顾一个刁蛮的普通老人。将来回想起来,我们夫妻一体,他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你没有遗憾。

从前我和妈妈言语争执起来,他总劝我让步,你还能忍她几年呢?

但他这么多年看得多了,知道越劝就会让我觉得更委屈,给我的压力更大,其实他也受不了了,就不再作声。

我情绪内耗了一个春节,终于和他说,想在他上班之前一起去看妈妈,因为如果我一个人去,很难面对我母亲,而且没有其他人在场,妈妈对我会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句句扎心,我怕我情绪再失控,关系再度恶化。但我不去看她,看她大过年在各个群发心灵鸡汤又没人搭理,实在觉得她可怜。

我约上姐姐,三个一起去看妈妈。进门前,姐姐说,上次尬聊靠我娃,这次尬聊靠你了。

进的门去,妈妈果然不给两个女儿好脸色,我先生笑嘻嘻地问,屋子哪里要修要补啊,趁着还有假期他来跑跑。

妈妈就领着他前前后后地走,絮絮叨叨说哪里的灯泡要换,哪里的窗门变形。

骄傲的母亲,骄傲的女儿,全靠女婿居中调和。

回到家,一看妈妈发的微信,我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爱学习的,但她的理论武器如果与时俱进,我怕我以后更招架不住。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