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肥羊是一个把自傲和自卑揉碎了，再重新捏在一起的人。揉得太久、太用力，以至于这两样东西早就分不清彼此，他的自傲长在自卑的根上，他的自卑又靠自傲来伪装包裹。

他确实努力，又有天赋。兢兢业业，一首一首地写，一场一场地演，一字一句的斟酌。他以为这样总会够的，总会有人看见的，总会有那么一天，那些他想要的认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托到该去的地方。

可没有。

或者说，不够。永远不够。

于是再多的自信，在日复一日的“不被看见”里，也会被磨出裂缝。像一把永远调不准音的吉他，你明明知道它能弹出最好的声音，可所有人走过都说“还行吧”“就那样”。你开始怀疑，是琴的问题，还是自己耳朵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不懂，还是自己根本没那么好？

情绪塌下来的时候，他试过往里找答案。可里面是空的——被那些不甘、委屈、凭什么，掏空了。他没办法像别人那样，坐下来好好说“我很难受”，那太软了，太像认输了。他只能往外砸。砸向那些让他失望的人，砸向那个“不认可他”的世界，砸向所有他能瞄准的东西。

等砸完了，等那口气泄了，他又开始怕。

怕自己这样，是不是再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怕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会被他的刺扎走。可他没办法低头，没办法说出“我错了”这三个字。那太像承认自己活该了。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

他说：麦克不爱我了。

他说：你们不要伤害艾公了。

他说：我不能让真正爱我的人失望。

这些示弱的话绕了个弯，从他心里拐出来的时候，已经裹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柔软的壳。所有扭曲别扭的言论，其实是在喊所有渴望却不愿直说的东西。

他的刺是真的，他的软也是真的。他贱又坏是真的，他可怜也是真的。他狠狠推开每一双手，但又在等那双手再次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