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公司年会，我被当众开了个玩笑。

十几桌人，几百号员工，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他是我一个同事，平时关系还行。那天他负责抽奖环节，抽到我名字的时候，他在台上说：“哟，是陈XX啊，他今年可厉害了，加班加得老婆都快不认识他了。来，陈XX，上台领奖，让大家看看你黑眼圈有多重。”

全场哄笑。我站在台下，脸上火辣辣的。笑吧，好像承认自己是个笑话；不笑吧，显得开不起玩笑；反驳吧，几百号人看着，太较真。我当时选择了最怂的反应：傻笑着上了台，领了奖，下来了。

下来之后，坐在座位上，越想越难受。不是生气，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为什么当时不能说点什么？为什么只会傻笑？

后来我跟一个关系好的同事说这事。他说：“你知道那天你上台的时候，什么表情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坐第三排都看出来你不舒服了。”我说：“我确实不舒服。”他说：“但你笑着上去了。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接受这个玩笑了。”我听完，更难受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琢磨一件事：被人当众调侃，到底该怎么回？不是所有调侃都恶意，但也不是所有调侃，都活该受着。

有一次朋友聚会，七八个人。一个朋友说：“XX，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怎么又胖了？”全场安静了两秒。以前我会尴尬地笑一笑，说“管不住嘴”。但那两年我学了一些东西。我说：“你这么关心我体重，是不是看上我了？”全场哄笑，他也笑了，说“滚”。这事就过去了。

后来我想，为什么这句有用？因为我把话题从“我胖”变成了“你关心我”。他没有继续调侃的空间了。他要是再说“谁关心你”，那就是否认，更尴尬；他要是不说话，那这局就过了。

还有一次饭局，一个合作方的人，不太熟。他喝了点酒，开始飘。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们公司那个项目，要不是我们帮忙，根本做不下来。陈XX，你说是不是？”这话明着是开玩笑，暗着是踩我们。以前我会傻笑，或者低头喝茶。那天我说：“那必须的，你们是主力。我们就是打打下手，递递水，鼓鼓掌。”他愣了一下。

那天散场后，他主动过来跟我碰了杯。我知道，那道坎，我终于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