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春节》
作者:芯蕊
这个春节,过得有些特别。
许是看多了人步入老年后的种种难堪与尴尬,心里早早便存了份警觉。于是今年,我打定主意不让孩子牵挂,便硬是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仿佛自己分身乏术,不便打扰。除夕吃过那顿团圆饭,初一便算过了年;初二小叔夫妇探病来访,热热闹闹地聊了两小时。此后日子,便静下来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养着腰伤。
医生说需静养二三个月,起初只当是歇几天便能好的小事。说是养伤,其实心里并不安生。
素来是闲不住的人,锻炼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这一个多月不能随意活动,浑身的关节便像约好了似的,轮番着闹脾气——这里酸,那里僵,处处都不自在。年前还叫邻居朋友们羡慕着的那个我,忽然间腰就弯了,走路也蹒跚了。 那份自信的笃定便悄悄松动了。
不觉间,常常陷入沉思。
“如果这种状况成了常态呢?”这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像檐下的冰凌,亮晶晶地挂着,又冷飕飕地刺着。如果必须面对这心里尚不能接受的、难堪的日常呢?
窗外是别人的热闹。爆竹声忽远忽近地响着,孩子们的嘻笑声也隐隐约约传来。我独自躺在床上,看阳光一寸寸在玻璃窗上移动,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向来觉得自己对未来的态度是乐观的,可真当变故猝不及防地叩门,那份从容便显得单薄了。
原来,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面对变故本身,而是面对那个“心里尚不能接受”的自己。
初六的早晨,我试着把腰挺直些走了几步。腰还是疼,腿仍是酸软,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句子:“病中岁月,亦是好时光。”那时不懂,现在倒有些明白了——身体的困顿,原也是心的一场修行。
慢慢来吧。日子还长着呢。且静养,且从容,且等春风来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