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有个令我欢喜的事情是,我爸妈来我家里吃年饭了。
很小一件事情对吧,但对我来说,很不得了。他们之前当然也会来我这里,但他们只是跟别人一起来,就是名义上得有个“陪客人”的由头。只是他们俩来,他们总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总是说,不愿意麻烦我。
真是不愿意麻烦我吗。
我觉得主要原因有三:
一,我是女儿。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很好意思去儿子家,因为他们普遍认知里会觉得儿子是自己的所有物,女儿是别人的所有物,所以儿子家是自己家,但女儿家就是别人家。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就很生气。我生气的点总让人很莫名其妙,父母不麻烦你不是挺好嘛。但我就是不爽快,我懒得管别人怎么想,“别人怎么想”这事只要不惹我,我们就相安无事,可一旦谁拿“别人怎么想”来干预我了,就别怪我跟你好好掰扯。
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要被“别人怎么想”困着啊,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我们的日子,就跟穿内裤一样,选自己喜欢舒服的就好啊。干嘛非要跟别人统一穿一样的内裤啊。
关键是你真看别人的内裤,每个人的内裤实际是不一样的啊,所谓的“统一的内裤”完全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好意思,这就是你们让我好好学习的结果,我独立了,就不愿意被安置在别人设定的位置上,我会自己思考,就不可能被别人的看法干扰。
这就是你们放飞了我的结果。
你们培养的我,我就是你们的心之所向,我就会撼动你们的不假思索习以为常。
孩子就是孩子,不要分儿子女儿,不要过度占有儿子,也不要刻意生分女儿,一家人要学会的就是有分寸感的亲密。
二,他们不太懂爱。在一段关系里,只能你麻烦我,不能我麻烦你,这不平等。怕麻烦虽然有心疼,但也有小看。
我也有这个部分,正是我看清楚了自己,我才能看明白父母。我们都习惯做关系里的给予者,这是我们熟悉的旧模式,但我们可以尝试给出一点新答案。
敢于亏欠,敢于麻烦对方,恰恰是拥有了能从“渴望而不得”的创痛中走出来的勇气。
在我做到了以后,很神奇的,我爸妈也做到了。
所以一个人只要活出自己,就会影响他人,不只是父母会至上而下影响孩子,孩子也可以反过来至下而上影响父母。
三,家庭权力的交接。父母真的期盼孩子长大吗,我感觉是不一定。父母一方面期盼孩子长大,一方面害怕孩子长大。好多父母其实不知道怎么跟长大了的孩子相处。
这很正常。学会平等相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因为人类在过去几千年的文明中一直在斗争,要么你征服我,要么我征服你。商量着来,和平平等向前,是什么方式,不好意思,基因没太经历过,不知道怎么操作。
所以我们在关系里只学会了要么以弱以愧疚拿住对方,要么以强以权威压住对方。
不要说对我了,我爸妈他们相互之间也是始终要拿住和压住对方的模式。
承认你是独立的,就恐惧失去你,承认你是完整的,那我的价值在哪里,我有什么被你需要的呢。
两个完整而独立的个体要怎么处,这是个艰难的课题。他们愿意迈出这一步,说明我做出让他们信服的行动,也说明他们开始愿意去交付信任。
我很欢喜,因为这不只是一顿饭,是很多东西的转变,是我们接受了一些新东西,也放下一些旧包袱,怎么不算一种心灵的辞旧迎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