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宇弦啊
26-02-22 11:00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人要么活成自己的父母,要么活成他们的反面。”

这次春节我带父母出门旅行,更加深切体会到这一点,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这趟旅程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爸爸篇)

在飞机上,我爸突然问我:为什么飞机这么重还能飞起来,为什么人在飞机上不会飘起来?我和他解释喷气发动机的工作原理,第一宇宙速度重力的关系。这一周我一直在回味这个时刻,因为它饱含美好、新奇与遗憾。

小时候我和爸爸很亲近。坐在他摩托车的后面时,他常教我背乘法表,那时我还没上小学。虽然据妈妈说他曾经因为我是女孩感到失落,也会说我丑,但是我想至少我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亲近好像淡了很多。明面上的原因有很多,内里的,我揣测是育儿几年后爸爸对此失去了兴趣,因为生命中还有其他更有意思的事情。我能理解。这一刻的美好和新奇,是因为它复刻了流淌在我们之间的求知欲,只是这一次彼此交换了位置。

当爸爸知道我要去也门时,他能准确地说出这是在中东的国家;当我说自己还没去过南美时,他也能说巴西和阿根廷很大,值得去看看。对于只有小学学历、只出过一次国的爸爸来说,我觉得这很了不起。他是一个心里面有世界的人。我现在也是。

父母都只读到小学。我曾调侃自己在学习上的天赋像基因突变。我对这个世界方方面面的好奇应该是遗传了我爸。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原因,也许他本可以读到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这是一层遗憾。

我能回答他在飞机上的问题,是因为我是理科生、我曾经在飞机引擎制造公司工作,他能看见某些光环,但却不理解光环后的本质,也无法理解自己女儿现在脑子里装了什么,只知道她不再是坐在他身后回答8除以3余几的小女孩了。这也是一层遗憾。

我相信我爸某种意义上能触摸到这层遗憾,因为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我们共享的孤独感。年纪越大,他越不喜欢社交,用他的话说,是朋友们“水平不行”,思想不在一个层次。年轻时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无知的傲慢,可现在也更加理解了他。他很喜欢历史,历史人物、历史故事,我总是拒绝和他深入讨论,一方面是因为他接触的大多是野史轶闻,我不屑讨论,不过真实原因是我在这方面既没有知识储备,又缺乏兴趣。

对于渴望有思想碰撞的人来说,我们缺的往往不是认知水平比自己高的人,而是知识储备和认知水平与自己差不多的人。

在这方面我无疑更加幸运,虽然我身上有内向和社恐的标签,但是我也具备建立人与人有意义的联结和经营关系的能力(这部分是教育带来的),同时也具备更多的渠道(这是时代带来的)。所以我能够见到更多的人,筛选更多的人,也留住了更多的人,让我有可以分享见闻、趣事的人,也有了可以分享喜悦、脆弱的人。

除了相似,也有相反——在旅程的末尾,在澳门的“娱乐场”里,我经历了一次精神崩溃。事情的经过不再详述,结果是我不得不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让自己从无助、惊慌和愤怒之中缓过来。过去,我认为是父母的能力和散养教育塑造了我的理性和独立;那一刻我意识到爸爸曾经的闯祸也让我对不可控的风险产生了厌恶,也对任何不可控、不可靠的人产生了厌恶。这是一层新的理解。

我所有主动的判断、规划与执行,都在试图避免一场想象中的灾难,一件不可挽回的祸事;我也用尽力气避免自己成为那个闯祸的人。所以这几十年我活得很平稳,也活得有些累。我大概率是改不了了。

我想我会慢慢变成一个相信世界不会毁灭的、但提早买好车票的人。

#宇弦日常#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