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是典型的失意的中年男人,在一家没落的老牌的欧洲企业做工程师,沉默寡言,不善交际,近些年公司效益不好,一会开工一会不开工,开工的时候有钱拿,不开工就停薪。
舅妈是典型的来事的中年女人,在普通的小厂做普通的小工,对国际局势、中医养生、AI机器人、光刻机芯片、新能源产业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嫌弃自己老公没用,门当户对的婚姻被她认为是下嫁,在心中打成死结,逢人都要解开来让人看一看,看完之后打完结再塞回心里。
我的妹妹是典型的魔丸转世。初三的时候认为自己受不了学校氛围,“无法呼吸”,要退学,被九年义务教育拦住了,好说歹说变成休学一年,对外宣称自己给自己gap一年,实则连中江市都没出,说话和平口音,口头禅是那咋了,管我舅舅叫老登,管他要钱叫爆金币,舅舅管她的时候嫌烦,说自己房间并不乱,只是东西多自有章法在,认为做完作业才能出门,并要求晚上八点之前回家是一种系统性结构性自上而下的父权压迫。
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来了,每年都来。舅妈负责说话表演,从三星堆到地外文明,看向舅舅的时候会翻白眼,摊手,指脑袋,叹气,说一些陈年往事,自己当年一时冲动,委曲求全,不然今日如何风光,舅舅沉默地夹菜,吃菜,非暴力不合作,在舅妈演讲的空当夹一块按人头上的红烧肉或者点心在她碗里。每年都这样。
吃到一半我溜出去抽烟,没一会看见妹妹也出来,蹲在门口无聊,就上去问她:哎,要不要给你一根。
妹妹:对不起,叔叔,未成年人不能抽烟。
我:我都知道了,你gap了一年,今年18了,另外我是你哥哥,不是叔叔。
妹妹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你看着太老了,跟我爸一样,哪有哥哥这么老的。
我:如果你现在挨揍了,未成年法可没法保护你。
她翻了个白眼,跟她妈一样的神情,遗传真是奇妙。
妹妹:叔叔,你说是不是应该逃离原生家庭。
我:你从小看你到大,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我猜下一句你要改口喊你爸是生物爹。
妹妹:我没说我,我说的是我爸。我觉得他怪可怜的,老婆没挑对,女儿也这个样子,当然女儿也没法挑,现在老婆女儿都换不掉了。
妹妹:叔叔,你说我爸是不是应该逃离原生家庭?我同意他逃离,他如果某一天说他自己要逃离这个原生家庭,我肯定举双手同意。
我:你不问这句话,我觉得你爸该,但是你既然问了,我就觉得他还能再忍忍。
我:我真的和你爸一样老吗你爸看着还有点年轻的样子而且我比你爸小十来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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