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的大事,就是家里终于搬了新屋。
原本想着终于顺顺利利地住了进去,却每天都在吵架。
先是餐桌,原本买的樱桃木的桌子,被妈妈铺上了透明桌垫。阿全不满:“买实木桌子就是为了上面的纹理,桌垫丑死了。”
“吃饭的时候油滴上去,桌面擦都擦不掉。”婆婆低头说着,“这桌子这么贵,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们总觉得家具买贵了。
餐桌要铺桌垫,实木的椅子太重,床垫太厚实……不仅如此,埋怨着灯光开关太多,骨瓷的餐盘太薄,为什么沐浴露洗发水都要挑挑拣拣,甚至还强行退掉了羊毛地毯,因为觉得踩着太心疼。
“差不多就行了嘛”“能用就好”“买这个没必要”“随便买一个就行”,他们总这样说着。
他们习惯买最便宜的拖鞋,鞋底薄得几乎贴地。我一边替他们换掉,一边忍不住生气,心里想把那些拖鞋统统丢出去。可没几天明明丢到垃圾桶的拖鞋又会凭空出现在门口角落,一脸讪笑说穿着顺脚。
地暖是第一次用。
冬天家里也是暖和的,可以光脚走来走去。他们走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直至在客厅停下,爸突然问道:“底下是一直烧着吗?一天要多烧度电?”
妈妈在开放厨房里边转悠边抬头看天花板,止不住的念叨,“没有门,油烟不是把屋子都熏黑了。”
他们担心的,总是这些事。
选沙发,我挑舒适度,他们问价格;选地暖,我说冬天不冷,他们说费电。油烟、花费、浪费。
哪怕我们包揽了所有的电费水费,他们还是舍不得每天洗澡。每个月给家里打钱,婆婆总说,够花、够花。每年过年却总和我说,那些钱,她都存着,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给你们用。”
我给她买面霜、水、眼霜,过了年才发现有些都没开封。
“太贵了,平时我随便抹点雪花膏就行。”她解释。
“你再不用就过期啦!”我着急。
“不会吧,我好多护肤品好多年用了都没问题……”
品牌送的衣服拿给她,她说:“太年轻了,我穿不合适”,可晚上还是会悄悄试一试,对着镜子照一照,再小心叠好。
他们把最好的给了我们,却把最便宜的留给自己。
大年三十那天,婆婆举杯:“这辈子我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谢谢我这么好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看她眼里闪烁,想起第一次站在毛胚房里,墙面灰突突,什么也没有,她也还是高兴,这边转转,那边看看,满眼期待,突然理解了她。
他们一辈子都住在自建房里,后来又了孩子,钱都在往未来攒,一辈子都在习惯为了“将来”而活。
而现在,这个将来到了,他们却还没有学会为了自己活。
他们不是不喜欢好东西,而是经历过物质匮乏后,节俭不是习惯,而是她最大的安全感。
小时候,是他们给我们一个家。每天早起灯好像自动会亮起,一回家菜就会乖乖地出现在桌上,我们只负责长大就好。
现在,他们走路慢了一点,看手机要眯起眼睛,开始问我们体检怎么预约、医保怎么用。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换了方向。成长原来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有一天,你开始替父母规划明天。是你假装没看见他们走路变慢,却在心里放轻了脚步。是你发现他们舍不得花钱,于是用各种方式“逼”他们享受。
他们老得是在太快了,快到我们还没准备好。以前他们问我将来想干什么,现在他们说,只要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时间最大的声响,不是钟表的走动,而是角色的交换。
小的时候总想往外跑,跑得再远些,跑到父母都管不着的地方,用着巨大的世界来稀释痛苦,如今,我也是一个可以保护全家的大人了。
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我会一直爱着我的全家。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