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
26-02-20 18:19 微博认证:音乐人

洪启:《我的音乐哲学》

有人问我,你的音乐是什么风格?我说是民歌。有人再问,民歌是什么?我想了想,说:民歌,是把你内心的裂缝,唱成光可以进入、抚摸和温暖它的地方。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这是我走了半生才走明白的信仰。

01

音乐不是技巧的炫耀,哲学也不是文字的游戏。可我们常常把它们弄反了——舞台上有人飙高音,飙得青筋暴起,台下掌声雷动,我却想问:然后呢?除了证明你能唱高音,这首歌还剩下什么?书本里有人玩概念,玩得云山雾罩,读者频频点头,我也想问:然后呢?除了证明你读得懂这些字,这些道理和你的人生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音乐,不是为了炫耀你能把琴弹得多快、把歌唱得多高。真正的哲学,也不是为了证明你能把道理说得多么绕。

对我而言,音乐是行走的哲学,哲学是沉默的歌谣。

02

我写歌,从来不是为了等灵感。

灵感这东西太飘了。今天有,明天没有,靠它活着,迟早饿死。我写歌,是为了看见人,理解人。坐在戈壁滩上,看一个牧羊人赶着羊群走过,他的背影里有一种东西,比任何灵感都真实。走在江南小镇的石板路上,听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哼着听不清词的调子,那调子里有一种东西,比任何旋律都动人。

音乐最朴素的哲学,就是真诚。

真诚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回避人间的粗糙,不粉饰生活的褶皱。生活本来是什么样,你就把它唱成什么样。戈壁是戈壁,江南是江南,传统是来路,现代是去处,沉默有沉默的重量,呐喊有呐喊的理由——这些东西看起来是对立的,可在我的琴弦上,它们能和解。

一根琴弦,能把戈壁和江南弹在一起。这就是音乐的本事,也是哲学的功夫。

03

有人说音乐是让人快乐的。

我不这么看。

音乐当然可以让人快乐,但那是它的副产品。音乐真正负责的,是安放灵魂。

这话听起来有点大,但我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有那么些时候,快乐解决不了问题。你失去亲人的时候,你爱而不得的时候,你在深夜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去哪儿的时候——这时候你需要什么?需要有人告诉你,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
     
音乐就有这个本事。它不是给你答案,而是让你知道,有人和你问着同样的问题。

哲学教人追问,音乐教人倾听。

我们追问:人为什么活着?爱为什么会消失?戈壁那边的天亮起来是什么样子?然后我们倾听:听风吹过琴弦的声音,听另一个人的呼吸,听自己的心跳。

用歌声提问,用旋律回答。在满世界的喧嚣里,守住一颗干净的心。

04

我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

戈壁滩上,我看见过最烈的日头,也看见过最亮的星星。江南水乡,我淋过最细的雨,也听过最软的吴语。传统戏曲里,我听过古人的心事。现代都市里,我见过年轻人的迷茫。

这些经历教会我一件事:这个世界是有裂缝的。

人和人之间有裂缝,过去和现在有裂缝,理想和现实有裂缝,你和我之间也有裂缝。这些裂缝有时候让人疼,有时候让人怕,有时候让人想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可是我想,也许裂缝不是用来修补的。

也许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

真正的民歌,就是要把这些裂缝唱出来。不是抱怨,不是哀叹,只是诚实地唱出来。唱出来之后,光就能照进来。照进你心里的裂缝,也照进我心里的裂缝。

这就是我一生的信仰。

05

音乐给了我太多。它让我在戈壁滩上不孤独,让我在人群中不迷失,让我在追问的时候有回声,让我在沉默的时候有陪伴。

如果说音乐真的有终极的哲学,那就是:在裂缝处唱歌,让光照进来。

不是为了照亮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为了照亮那些本来就存在却被我们藏起来的部分。粗糙的生活,褶皱的日子,说不出的痛,忘不掉的人——它们都值得被看见,都值得被唱进歌里。
     
我写歌,不是为了留下什么,而是为了看见什么。

看见人,看见你,看见我自己。

然后在一根琴弦上,让所有分离的都和解,让所有沉默的都歌唱。

这就是我的音乐,也是我的哲学。 http://t.cn/A6RwU4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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