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之一：再见春节——回不去的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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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渡过了第50个春节了，除了有几次在国外或者在旅行，算起来我有45次是在故乡父母的房子中渡过的。对于我来说，春节值得诉说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总得说来，这四十多年，对春节的感受分成了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童年到青少年时期，从有记忆，到母亲中风之前。在这个阶段，对于春节的记忆基本上都是美好的。即使是高考那时候，我也没有停止过享受我的春节假期。首先一点就是，那是物质还比较匮乏的时代，由于日常的匮乏，所以到了年底就可以期盼好吃的和新衣服。尤其是有了电视之后，寒假一到，我基本上是从上午八点半开始盯着电视，一直到电视台下班。那时候县级电视台主打暴力，省级电视台主打言情，中央电视台主打多元。我早晨在县台看香港武侠和黑帮，晚上在市台或省台看台湾和新加坡的故事片，周末加班看译制片。我对电视的沉迷，可比孩子对手机的沉迷大太多了，每天都要看十多个小时，家长似乎从来没有管过，他们都在各自忙碌，准备这，准备那孩子们就特别的放松。
从腊月23开始，母亲每天带着孩子们每天一个主题，比如扫屋子一天、炸丸子（各种炸物）一天、花花集（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一天，洗衣服一天。到除夕早晨开始，除了祭祀、放鞭炮和吃饭，基本上不再做任何工作。作为家里的长子，除夕一早负责去村口请祖先回来过年，父亲会早早摆好族谱和贡品，我会点着香，走到村口，把其中一部分插到土里，对着祖坟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再把一部分的香带回来，插在家里的香炉中，这样祖先就回来过年了。年三十晚上守岁到半夜，看有意思的春节晚会。我的小学和初中是在镇上，平时傍晚一到，镇上就停电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于是大家也就早早睡觉，每次再送电，一般是晚上八点到九点，我就都已经睡得稀里哗啦了。所以，对我来说，年三十是一个重大的狂欢大趴体，每年都会熬到春节晚会播完，李谷一老师，就是我睡觉的闹钟。初一一大早，五点多就要起床，吃饺子，然后进入到中午之前大规模的集体磕头阶段，是的，大约从早晨七点，到中午十二点，我会跟着几个堂兄弟一起，把全镇沾亲带故的长辈家走一遍，挨家磕头。我并不讨厌磕头，因为我会得到很多好吃的糖果、花生、瓜子。初一下午是在村里野的时光，一般就是把一串鞭炮拆开，一个一个点着放。初二早晨又是一个大活动，全村的青壮年劳力，在村头集合，一起送祖先回祖坟，那是我更加快乐的时光，几十个人，走很远的路（其实也就是一两千米，小时候觉得很远），到祖坟上放鞭炮，烧纸，在雪地里头看野兔脚印，和狗狗们打成一片。所以，从除夕到初二，全家最充实的就是我了。我那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几天中，姐姐们一般都是呆在房间里，不怎么出来。迎送祖先，都是我一个人的工作，直到她们结婚了，我才意识到为什么她们不参与接送祖先——因为按照当地的风俗，她们是别人家的媳妇，只能接送别人家的祖先，未来名字也是写在别人家的家谱上。
第二个阶段是从母亲中风到自己结婚，这个阶段，是学业、事业、家庭统统都在成长裂变的阶段，对于春节的记忆和以前不同，首先从氛围上，小时候的春节就已经不在了，因为母亲不再是整个春节的中心。我们要试着自己去探索每天要做的事情，为了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其次家庭成员在不断变化，奶奶走了，姐姐出嫁了，小家的女主人来了，姐姐家的小朋友们开始成长了。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整个家庭之间的关系在发生变化，也没有怎么训练过因应不同的情况说场面话。尤其是，要开始考虑周围亲戚朋友们之间的人情世故，这是我非常不擅长的事情。因为上大学走的早，我并不认识大部分的各种远亲，分不清楚他们讲话，哪些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心实意。所以，每次遇到我不熟悉的人，我就会呆呆地站着，不主动称呼，因为那个辈分太复杂，我弄不清，所以干脆就傻笑，这样最安全。这个阶段中，催什么的人都有，催婚催育也就罢了，还有人催我换工作，问我为什么不去政府，没出息地呆在学校。那一次是年初一我给一位长辈拜年，他问完我后，我决定不给他解释，直接转身离开，回家和家里人说，这个人我以后决定不再尊重他，以后我也不会再去给他拜年，直到几年后他离开人世，我的确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三个阶段是从我家的小朋友的降生开始的。我从上初中就开始试着叛逆和反抗，那个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在反抗什么，直观地看，也就是家长不让做的事情或者他们规定好的方向。甚至于，这种情绪极大地影响了我的人生观。在读书的年纪，我痴迷地爱上鲁迅、尼采和萨特，不顾一切地反对孔子孟子老两位。但小朋友的降生，给了我回归传统文化的契机，在等待他出生的那一年，除夕是在北京渡过的，我破天荒地请了一副春联，上面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这一次，我没有因为自己审美的“堕落”而懊恼，反而在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中，快乐地渡过了整个寒假。小朋友的出现，赋予了春节更新的意义，一群成年人的尬聊，改成了所有人围绕小朋友的欢乐。而那些所有曾经的不愉快
第四个阶段的开始，妥妥地就是今年，2026年的春节。。。（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