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
借我一个暮年
借我碎片
借我瞻前与顾后
借我执拗如少年
借我后天长成的先天
借我变如不曾改变
借我素淡的世故和明白的愚
借我可预知的脸
借我悲怆的磊落
借我温软的鲁莽和玩笑的庄严
借我最初与最终的不敢
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见
借我一场秋啊
可你说这已是冬天
这首写于木心晚年的诗，再次读，思绪万千……
想着，初入社会的青年读到这首诗会怎样呢？可能会被“借我执拗如少年”、“借我温软的鲁莽”击中吧。在规则与自我挣扎的年纪，“借我后天长成的先天”是他们渴望拥有的游刃有余，“借我悲怆的磊落”是骨子里的倔强和想象中成熟要保有的浪漫姿态。但“借我最初与最终的不敢”又让他们回到了现实，让人茫然无措，原来成长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学会敬畏。
想着，如我一般的中年人读到这首诗会怎样呢？可能是诗中“借我碎片”、“借我瞻前与顾后”的写照吧。父母的衰老、子女的成长、职业的天花板一样样扑面而来，“借我变如不曾改变”，道尽了多少身不由己中的坚守。“借我素淡的世故和明白的愚”，简直就是中年人吃一堑长一智后累积起来的“智慧”的精准画像—看透却不说透的清醒，而“借我一场秋啊，可你说这已是冬天”，这种错位的渴望，往坏了说是对错过的婉惜，往好了说是“心中尚中春意”的希望。
想着，步入暮年的长者读到这首诗会怎样呢？他们会更懂得“借我一个暮年”的双重意味，即是向时间“借用”更多的时光，也是向自己“借”通透的心境，到了这个年岁，一切都想开了吧。“借我可预知的脸”，每道皱纹都“可预知”地诉说着曾经的故事。“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见”，有了更具体的指向，那些永远离开的人，那个逐渐远去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