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檀的炭炭T-HOOHOO_檀夏
26-02-20 14:33

#檀all[超话]# 《碎砖》(下)
李淇✖️我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们还住在九号,夏天没有空调,他把凉席铺在地上,我们躺成两个“大”字。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买一台大的,静音的,能把整个房间吹凉那种。

我说好啊。

然后我醒了。床头柜上的钟指着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嗡嗡响,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被子盖着有点冷。

我突然想起,后来我们确实买了那样的风扇。静音的,大的,能把整个房间吹凉。但买回来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一起躺在地上。

他把凉席收起来了。说现在有床,谁还睡地上。

今天下班,我绕路去了马料巷。

其实没有路了。全围起来了,蓝色的铁皮上写着“施工现场,闲人免入”。我站在铁皮外面,透过缝隙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等着长出新的高楼。

有一个工人从旁边经过,问我找谁。

我说不找谁,以前住这儿。

他点点头,走了。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下来,工地亮起灯。久到我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第一次去九号那天,巷子窄,搬家公司的车进不来,我们自己扛着箱子往里走。他扛着最重的那一个,走在前面,回头跟我说,小心脚下,有台阶。

想起那年冬天水管冻裂,我们拿盆接水,接了一夜。他让我先睡,说自己守着。我醒过来的时候,他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盆。

想起最后一次吵架,为了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我摔门出去,在巷口站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等我。他说你去哪儿了。我说没去哪儿。他说哦。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哦”。

后来就不说了。后来什么都懒得说。

转身要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他的号码。

短信只有四个字:那盆绿萝。

我想了想,回他:死了。

发送成功。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他的号码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了。拉黑是还有情绪,删了是真的不需要了。

回家路上,我想起那块碎砖还在书架上。我打算找个时间扔掉。

但又知道不会扔的。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知道它没有用,留着也没有意义,但你就是会一直留着。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扔了它,就好像扔了自己的一部分。

电梯到十六楼,开门,进屋,开灯。

客厅空荡荡的。那盆绿萝确实死了,枯黄的叶子还挂在盆沿上,没有人收。

我走过去,把枯叶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块碎砖,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比记忆轻多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三十二层在那个方向,我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九号已经不在了。

我们各自站在各自的城市里,中间隔着八年,隔着三十二层,隔着一条被推平的马料巷。

隔着一块碎砖的距离。
#李淇#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