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火锅,我妈给大舅妈打电话,说是要给我那弟弟一套睡衣。后来我才知道,是套旧睡衣。因为脑瘫,他就像我以前农村来的一生穷困的二姑,总是穿所有人的旧衣服。二姑自杀前,最后一次来我家,走的时候奶奶非要塞给她一包旧衣,她站在门外,不想要的,幽幽地和我说:「穿了一辈子旧衣服。」
我就觉得不该只给他一套旧睡衣,于是翻出我胖的时候的衣服,几件新衣服,还是在北京买的牛仔裤、防晒衣、防晒裤和冲锋衣什么的,要我妈一起给他。
他去我妈那儿,是去拿衣服的。
我们一起出门,我陪他走了一条街。他说话口齿不清,我最多听懂三分之一。他问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北京,我回他说西安。他问我西安好玩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意识到在他43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旅游,甚至没有离开过家。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西安玩吧?他说不行,要留在家里照顾他妈妈。
那会儿夕阳歇在路尽的房脊上,灰灰的没有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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