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202508
26-02-19 09:03

古镇徜徉:凤凰古城——两番笔墨绘故乡

沱江如丝带般从凤凰古城缓缓飘过。吊脚楼倚着河岸错落排开,飞檐翘角浸在一江碧水里。虹桥横卧江面,一头连着喧腾的酒吧街,鼓点与歌声隐隐传来;一头牵着静谧的小巷,木格窗棂后飘出腊肉的咸香。

整座城,一半是沈从文笔下的温婉边城,一半是黄永玉画里的鲜活人间,两种气息缠缠绕绕,酿成凤凰独有的韵味。

我踩着青石板,循着黄永玉的痕迹踱步。街角立着他设计的雕塑,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头鹰歪着脑袋,眼珠骨碌碌似要转动,旁边刻着几句俏皮话,惹得路过的游人忍俊不禁。巷口的小店挂着他题写的牌匾,“俗人茶馆”四个大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在玉氏山房前,我驻足良久。这座他亲手设计的宅院,像一只巨大的、充满现代感的石兽伏在古城一隅,与周遭的吊脚楼格格不入,却又霸气地宣告着主人的归来。一位老石匠正在门口修补石阶,他指着山房上古怪的浮雕说:“黄先生就爱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非要把凤凰的山水刻成笑脸。”他眯眼笑着,皱纹里藏着对这位“老顽童”深深的了然——那看似荒诞的笔触下,藏着的是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登上虹桥,凭栏而立。桥下沱江碧水悠悠,乌篷船摇着橹,载着游客穿过桥洞,艄公的号子声混着水声,轻轻落在水面上。这一幕,像极了沈从文笔下的场景,清隽、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缠绵。可转身望去,桥的另一端,酒吧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年轻人们的谈笑声、吉他声、鼓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晃眼。

我忽然怔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竟在凤凰城里和谐共生。

沈从文写凤凰,总带着几分克制的深情,他将故乡的山、水、人,都揉进细腻的文字里,滤去了烟火的粗粝,只留下诗意的剪影。那是一种“温婉”的爱,庄重、典雅,把故乡当作不容亵渎的精神家园,供奉在心灵深处。

而黄永玉恰恰相反,他用画笔、用刻刀、用戏谑的文字,把故乡的烟火气、江湖气,甚至是荒诞感,都泼洒得淋漓尽致。他画吊脚楼旁的猫狗,画巷子里的酒鬼,画沱江上的渔翁,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满是“率性”的洒脱。他不把故乡供起来,而是把故乡穿在身上,扛在肩上,用嬉笑怒骂参与它的生长。

这两种看似相悖的表达,其实都是对故乡最深沉的爱。凤凰的魅力,便在于它既能容下沈从文的温柔诗意,也能盛得下黄永玉的桀骜鲜活。一柔一刚,一静一动,才是故乡最真实的模样——既是回得去的故土,也是走得出的江湖。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