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19 07:29 微博认证:甘肃省疏勒河流域水资源管理局邓育卫

蜀地寻春遇华灯

驱车千里,从兰州一路向南。祁连山的余雪还在后视镜里闪着银光,蜀地的油菜花却已在窗外铺开一地金黄。三代人挤在一辆车里,外孙趴在窗上数隧道,老伴儿眯着眼看路牌——我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把自己从西北的年味里连根拔起,栽进了德阳正月的春风中。

本只是想换个地方过年。没成想这一脚油门踩下去,竟撞上了2026年第十七届德阳灯会的首日盛景。

2月14日的黄昏,玄珠湖还在暮色里小睡。我们从临时住地步行前往,外孙牵着我的手,一路蹦跳着问:“外公,灯会有多大?会有恐龙吗?会发光吗?”他的问题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冒,我答不上来,只是笑着指向前方——那里,天边的云正被某种神秘的光染成橙粉色。

检票口刚过,外孙突然站住了。

九岁的孩子,头一回懂得什么叫“目瞪口呆”。

“三星璀璨 骐骥驰骋”——主题牌坊后的景象,让祖孙三代同时失语。五十余组灯组在夜色中同时绽放,仿佛天上的街市整个儿坠落人间。三星堆的青铜面具在光影里复活,黄金面具下的瞳孔深邃如昨;高达二十米的骐骥踏云而来,鬃毛是流动的琉璃,马蹄下溅起星星点点的光。外孙后来在老伴儿的手帐本上歪歪扭扭地写:“马是用光做的,它跑起来的时候,天上在下金粉。”

我们被人流推着向前,又心甘情愿地停在每一盏灯前。我站在“古蜀之门”下久久仰头,灯光把我七十岁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想起,那些年和朋友们聊过多少回广汉“三星堆”,而今夜,那些陶片上的纹样,正在我头顶的灯组里旋转、发光、复活。“四千年。”我不由自主喃喃地说。这不只是在说灯,是在说这条从古蜀绵延至今的、从未断绝的光。

水幕秀开场时,我们恰好走到湖边。水柱腾空,光影泼洒,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在飞溅的水雾里生长、开花、结果。外孙伸出手去接落下的水珠,兴奋地喊:“外公你看,我接住了一颗星星!”音乐声太大,他没听见我的回答。但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他接住了——孩子的掌心,总能接住大人看不见的光。

继续往里走,灯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穿汉服的姑娘提着鱼灯浅笑,吹糖人的老人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变脸艺人一抖披风,脸谱变幻间赢得满堂彩。最惊喜的,是遇到巡游的NPC——三星堆的青铜立人摇摇晃晃走过来,跟外孙击掌;戴着面具的蜀王巡游队伍,邀我们一同“上朝”。我起初只是笑着旁观,后来竟也被拉进队伍,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作揖,笑得像个孩子。那一瞬间,三代人的手不知何时又牵在了一起。

返程时已近深夜,玄珠湖渐渐安静下来。外孙伏在我肩上,半梦半醒间突然说:“外公,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来这里看光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心里却知道,今夜的光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多年后,当他长大,会记得某个蜀地的春天,他曾和外公、外婆一起,站在一片璀璨的光里,看见时间如何从古蜀流到今天,看见一个民族如何把自己的记忆,一盏一盏地点亮。

2026年的德阳,我们用一场灯会,为三代人找到了共同的年味。

灯会终会落幕,但今夜的光不会。它照过古蜀的面具,照过孩子的眼睛,照过我的白发,然后轻轻落进我们心里——像一粒火种,等来年春风再起时,又会燃成一片璀璨。

这趟蜀地之行,值了!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