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死回生藥丸
26-02-18 20:54

杜涛,你怎么面对这样的琥珀色眼睛?

你不是读不懂她无声的恳求。怆然神伤,寥亮摧肝心。
你也知道她的存在是月海的启明。
她用这双眼睛安抚过多少失羊,又震慑过多少个火枪头,音量和身量都比她大一截的人都变得服帖。他们对上这样的眼睛,就自觉惭愧,仿佛在深潭里悠悠下沉。
然后,你让这双眼睛流泪了。

你也许不知道,她在攘攘人群里会找寻你的身影,找到了才安心地别过视线。她还从报纸上剪下你回来之后发表的每一章报道,想着把你走向心心念念憧憬的新闻事业的痕迹贴满一本书,替你记录和珍惜。

她低着头和你解释她的考量:那些毫无掩饰地分享给你一切的人,你要拿来做矛,无所谓造成的伤害流离;她在意到早就超过她自身的百姓的幸福安乐,你认为是她不尊重你发展、要和你作对的凿凿借口;那个稚嫩弱小还不能坦然接受议论的月海,不止是她的心血,是她背后那么多人一起的托举,你想要毁了去,还指责她没有站在你这边。

如果是万一的概率,这些比你更有着造城经验的干部,就不会不约而同面露苦色。这种忐忑和抉择的阵痛,月海倾城经历过两次,正是因为在意你的感受,爱惜你的锐气,所以他们才谨慎地尝试用最柔和的方式拒绝你。秋萍拦下要隐瞒七上八下的郑德诚那次,和他说“我在帮你”,这次,她也是在帮你,如果报道发出,月海成为众矢之的,领头人可能会担责撤职,工厂会被迫停产,就像婴儿还没发出嘹亮的啼哭就摔倒在地。被牵连的人都会记住报道后面的名字,她遇到的孤立会在你身上发生,你大可能再不会被月海接纳。
但你没有领情。

她没有挽留你,没有拦下你,而是让你自由选择,她则去走了更难的一条路,跑了县又跑去省厅,请求一次通融和宽限。你呢,本来可能没成形的怨念和反骨硬得跟铁石一样,车开到一半像天命为之爆胎了,你痛骂倒霉,而且打死了都要完成这件事。
你原本要和她建起一个属于两人小家的甜蜜诺言,成为了你谴责他们不允你“匡扶正义”的指控凭证。你和月海的缘分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笑话。

你还记得让你初次得名的那次千人道歉会、郑德诚说的话吗?干部和个体户本不该对立。你的宏图壮志,和月海的安全,也本来不该对立。

是你在孤注一掷,但你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为什么会拖到最后不交这两篇保不住的现状?定题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她取取经,和干部们都讨论一下?要有争议性的选题、曲折精彩的故事,未尝不能是其他——国营厂和镇政府如何在权责分明时互利共赢,城市卫生如何由村到城地建立品格,建城招商与个体户的集聚尝试,都能有个人又有集体,都是新城市的探索。
还是,因为你太自信又太傲慢,觉得盖章只是走个过场,你只要写了,他们一定会批,可是追本溯源,学新闻的初衷,哪一条说了要发表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他们的故事,并不需要故事主人的认可和允许?

你去了,你就已经伤害了她一次,她是从电话里被转告的,但她没怪你,你回来了,她还担心你失魂落魄,去看你,你又把那些怨愤迁怒于她,冲着她劈头盖脸发泄一通,你一条条数说你的付出,你的迁就,拿这些当成感情上她应该偏爱你的筹码。于是你又伤害了她第二次。

可是杜涛,所谓迁就,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当你和她比较起谁在爱情里失去更多,它变质成你后悔时怪罪爱人的条条桩桩,只是因为对现在的你和对当时的你而言,和她在一起的重要性不一样了。“我本来可以有光明的未来”是一个伪命题,你不一定就能抵达你勾勒出的美好愿景,她也不该背负你自己选择的重量:

母亲生病,她不能不回去照顾,这也不是她想要发生的。
粮食局的安排,是你一厢情愿,不是她要求的。
而来月海呢,可能是她近些年最快乐的一次争取。
她并没有辜负你什么。
但你大吼着:满足我一个愿望就那么难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如果你自信一点,你会发现这只是你钻进的迷雾和自己造成的难题。“请你不要质疑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和分量”,是啊你们十年了,毁掉你们比肩而立的机会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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