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一篇新年礼。
街面落满了红纸,喜庆的恭贺声萦绕着。
谢怜手里接了好几枚铜钱,他拨了一大半,转身递给花城:“三郎要么?”
迎亲的队伍已经远去,但锣鼓喧天的场景还闪在眼前,花城看向谢怜抬起的手掌,铜钱上绕着红线,非常喜庆美丽,他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谢怜脸上,微微上翘的唇角,弯起来的眼睛,残留着感同身受的美满。谢怜是一个会由衷为别人的喜事而开心的人,花城接过了铜钱,笑道:“哥哥也想沾沾喜气?”
谢怜把手收回身后,笑着反问道:“三郎不想吗?”
拥挤的人群踩过地上爆竹碎屑,花城伸手扶住谢怜的肩往内,让他躲避疾驰的孩童,谢怜脸庞因此蹭到了花城的衣领,然后被轻轻放开。他站稳后,听到花城道:“我以为哥哥好事将近。只是,婚约的事,三郎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他的话带着嗔怪,但后半句,却不是真话,花城自己知道,谢怜不知道。谢怜看向他,发现花城的头发上有一小张红纸,很奇怪,花城不粗心,而且对外貌总是精心的,竟然不在意,抬手帮他揪下来后,谢怜指尖撵着这抹红,低头道:“不是故意瞒着三郎。这门亲事我会退掉,所以不必广而告之,徒添枝节。”
婚约是小时候亲厚街坊邻里间的娃娃亲,那时谢怜还是蹒跚学步的年龄,自然什么都不记得,和他定亲的人家又因变故早已搬走,谈不上有惊心动魄的感情。前两天娘亲告知他这件事,说对方寄信来,家里那位今年正好进皇城来谋仕途,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两人认识,以便促成良缘。
但谢怜却没这般打算,他语气非常笃定。本来不太想让花城知晓的。他和花城相交了几个月,不仅谈得来,相处间不断冒出的情愫越发不对劲,像是波荡的河摇摇欲坠要决堤,因此谢怜想着等自己回到清白之身,才可开口。
人们随着花桥而去,这片街复归宁静,稀稀落落的碎屑显得寥落,花城听了谢怜的回答,好半会都心不在焉,直到谢怜投来疑问的眼神。他微微启唇,似要讲一点艰难倾吐的话,但最终还是道:“哥哥不想知道对方是何人?不想了解?”
谢怜摇了摇头,眼睛很有神采:“不必了。”
他想要认识的人,就在身旁。
花城笑了笑:“那‘恭喜’这两个字,对哥哥是用不上了。”
调笑的话语使跌宕的氛围变得安好,花城没有道出口的事,就像空气里渐渐稀薄的爆竹味,慢慢无踪了,但只要谢怜来退婚,他们总归要见面,谢怜这样正式有礼的人,一定会亲身上门。花城仰头望天,很后悔飞书给家里求助,让这门原本被埋没的婚事又被拂开尘埃,他不知道谢怜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光想想就觉得不要承受。其实和哥哥定亲的人是我,哥哥惊喜吗?是他的话,谢怜会改变主意吗?真的非常不确定啊。
花城就这样烦恼着。
第二日,谢怜把红珊瑚珠放入准备好的匣子里,请家里的车夫拿上歉礼,一起到了酒楼。他昨日归家后就致信了对方,对方提出在酒楼见面。
雅间有精致的帘子作挡,悠悠的丝竹声颇为动听,谢怜温声对前来的小厮道:“贸然拜访实在叨扰,还望你家小姐海涵。”
小厮低着身子道:“谢公子客气,我家公……咳,我家小姐原是想主动去公子府上的,昨晚都携礼出了家门,没成想公子的口信先来了,还是没赶上。”
谢怜并未在信中虚与委蛇,而是明确提出了退亲的意愿,对方于情于理都可以说话刺他的,但现在观小厮的神情并不气恼,反而恭敬有加,这般看来,或许对方也并不想奉父母之命,谢怜不禁放心了些。
他拿着匣子掀起软帘,独自走了进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桌丰盛不已的酒席,佳肴摆满了席面,谢怜暗暗感叹对方太过周到,只是这感叹还没完全升起,他就愣在了当场。
红衣人倚在窗边,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怜,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
花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神色自若,可脸色却较平时更苍白,伸手接过谢怜手中匣子,扯开笑容道:“辛苦哥哥特地来一趟,礼退了,这段亲事便了结,以后再不提起了。先前一直未表明,只因……有点苦衷,还是不道给哥哥了。我给你准备了吃食,特给哥哥道歉。”
和他有婚约的是竟然是花城,谢怜觉得很糊涂,身体震惊得一阵发寒一阵发热,差点要到地上躺一躺,咬唇道:“我……”
花城似乎有些不能维持镇定了,轻声道:“哥哥生我气了吗?”
谢怜捕捉到花城接受退亲的言语,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信誓旦旦的要退,现在脑袋却很热,看到花城把匣子捏在手中,忽然向前一步,抓住花城的手,把匣子又抠了回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花城道:“哥哥?”
谢怜解释道:“我、我不退了。”
花城此时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木偶,线的另一头被谢怜牵着,因为谢怜的动作而反应,低声道:“为什么,哥哥,看到是我就不退了?”
谢怜的脸已经涨红,但他看到花城的手还保持着握匣子的姿势,似乎忘记了收回,忘记了变得从容,从来没有这样过。于是他道:“之前已经对三郎有意,所以才要退婚;现在是和三郎有亲,所以不能退。”
花城的呼吸凝住,酒楼人声喧嚷,但谢怜的话还是一字一句清晰不已地落入了他耳中,像是破空的凌厉的剑,割破了他的担心,忧虑,彷徨。
他抬起手,双手托起谢怜的脸颊,触手滚烫,才惊觉自己身体的冰凉,花城看着谢怜的眼睛,半晌,道:“……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好?”
“今天太仓促了,准备的都太寒碜,不够提亲,也不是聘礼,但我还是想说……”
花城的手指缓慢抚弄着谢怜脸颊,道:“哥哥,成亲吧。”
谢怜心跳如雷鼓,庆幸的心情涌动,他撞进了花城怀里,道:“好。”
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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