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sc-831
26-02-17 01:19

我的飞船坠毁在长沙,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发动机坏了。我只好留下来,学他们的语言,吃他们的辣椒,在他们说话时装听不见。外星人学得最快的就是这个,把耳朵关掉,眼神放空,像在盯着一堵很远的墙。他们以为我在听,其实我在想母星的颜色。凌晨,我终于可以醒来。在所有人都睡过去的时候,把紫色揉进面团里。紫色是母星的颜色。是飞船仪表盘在夜里发出的光。是蓝莓酱和奶油奶酪混合后出现的纹理,像星图,像降落之前最后看见的那片星云。我在掌心把紫色揉开。它开始裂变。最浅那层,泛着灰,那是柏林冬天的下午。我来地球后学会的第一个安静的词,叫dämmerung,黎明与黄昏的暧昧时刻。我想去那样的地方,黑森林是深的,秩序是硬的,但天空永远是浅浅的紫灰。像在说,你可以安静地待着,没人会问你从哪里来。往深了揉,蓝莓渗进的地方变成午夜蓝。那是凌晨三点还亮着灯的单人公寓,是森林深处无人知晓的湖。奶油奶酪裹住这些蓝色,绵密,顺滑,像雪裹住新天鹅堡的尖顶。最中心的紫近乎黑。那是飞船坠毁前的最后三秒,是北海的风暴,是巴赫管风琴曲的低音。咬开冰凉的司康,酸甜在低温里凝固,像在陌生的星球醒来,你不认识任何人,但你认得自己。外面的烟花还在放。我把刚出炉的司康推进冷冻。冷冻不是结束,是出发前的准备,坠毁不是死亡,只是暂时降落在错误的地方。等它再化开的时候——会在另一个厨房里。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