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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提前吃年三十的饺子🥟】除夕这日，雪从晌午下到现在，把辕门外的石狮子压成白面团子。曹操批完最后一道军报，站起身拍了拍掌。
“今夜守岁，”他扫视帐中佯装看书的众人，“都别想躲。咱们包饺子。”
郭嘉从榻上撑起身，裹紧狐裘：“主公赏饺子？那臣可得留着肚子。”
“赏？”曹操笑起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磨得锃亮的铜钱，在灯下晃了晃，“孤往饺子里放这个。谁吃着，来年孤许他一件事。”
杨修猫似的耳朵倏地竖起：“主公，幸运钱币放几枚？”
“一枚。”曹操笑，“多了就不叫幸运了。”

除夕申时，伙房大帐飘出白茫茫蒸气。
长案排开二十余张，各色馅料盆错落有致。曹操亲笔写“福”字贴在面缸上，挽起衣袖带头揉面。那面剂子在他掌心滚得浑圆，中指一按一挑，填进一枚擦得锃亮的开元通宝，收口时捏出十二道褶，其他人也都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曹操还巡场鼓励：“多包些，今夜不醉不归。”
第一锅饺子下沸水时，满帐都是白汽。
郭嘉咳了两声，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锅沿。
饺子盛在白瓷盘里，热气腾腾地端上案。
“慢着，”曹操抬手，“混匀了，看谁运气好。”
郭嘉第一个下筷。
他咬破饺皮，突然一股麻意从舌尖蹿上天灵盖，整张脸皱成团抹布。
“奉孝？”曹操关切。
“没、没事……”郭嘉呛出泪花，仍撑着笑，“臣吃到一枚……风味独特的。”
杨修幽幽道：“这风味，莫不是花椒。”
郭嘉不答，只是猛灌茶。
曹操不解：“孤也没包花椒啊…”随后又恍然大悟：“是不是你们搞得鬼？！”
众人面面相觑。张辽硬着头皮承认：“没错丞相，本来我是没想搞这么一出的，只不过就是觉得您只自己玩没意思，所以才想找点乐子，就灵机一动…”他越说越试探。
“原来你也干了？！”杨修的筷子停在半空。
于禁小心翼翼举起手：“其实我也包了。”
“好啊于将军，没想到平日你那么正经一个人…”
“但是我包的是开心果，是好寓意。”
见杨修和于禁都承认了，剩下的纷纷都投降：“丞相，我承认我们都往饺子里加了点东西。”“…”
他们都忐忑不安地以为曹操会生气，结果曹操下一秒却哈哈大笑起来，一下子更害怕了，因为都见识过丞相的大笑威力。
曹操边笑宣布：“大过年的就是要开心嘛！既然这样，那就看诸位的运气了！来，咱们接着吃！”
众人见状也都开始陪着笑。
第二个中奖的是程昱。不过他运气不错，嚼到了葡萄干，酸甜可口。
接着是许褚，他一口咬下半块生姜，嘎嘣脆响，眼泪当即滚下来。
他辣得嘶哈嘶哈：“谁干的？”
众人都憋笑但没人应声。贾诩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平。
“好姜！”他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来年指定不冷！”
接下来的时间里，乐进吃到野山椒，反倒啧啧回味，问还有没有。张郃的五香粉饺子落入徐晃碗里，徐晃的胡萝卜丁饺子进了张郃碗中，二人对视，默默吃完。
荀彧挟起最后一个饺子。
咬破的瞬间，甜意从齿间化开，淌进喉咙。他抬起头，正撞上曹操含笑的目光。
“甜么？”曹操问。
荀彧没答，耳根却烫了。
曹操咬住他耳朵说悄悄话：“其实，孤也骗人了。孤多包了一个加白糖的，没想到让你吃到了。”
荀彧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饺子，心跳加快。

就在此时，帐帘猛然掀起。
雪沫扑进来，灌了满室寒气。一个洪钟似的嗓门震得灯焰摇晃：
“曹公！俺们来蹭年饭了！”
张飞裹着满身雪，笑呵呵立在帐口，身后是抖落肩霜的刘备和诸葛亮，以及关羽、赵云等人，竟一个不落。
荀彧倏地站起身。
“刘皇叔，”他语气平稳，“今日是我军内部守岁…”
“嗯…只是因为我们出了一点特殊状况，我们的锅…炸了…”张飞尴尬地解释。
众人这才发现几人都狼狈不堪，好像遭受了什么大灾难。
“令君莫急，”诸葛亮收拢羽扇，温温润润一笑，“备了些薄礼，权作添菜。”
他往身后一指。两名小校抬着七八只酒坛，正往帐前搬。
张飞嘿嘿一笑，铜铃眼瞪向案上残羹：“曹公，您这儿还有饺子没？俺们赶了一夜路，肚皮贴着脊梁骨！”
曹操倚着凭几，悠然一指：“那儿还剩半盘。”
张飞也不客气，抓起筷箸，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送。
咀嚼。
停顿。
他铜铃眼睁得更大。
“这饺子……”
辣椒的辣意后发制人，从舌尖蹿到鼻腔，再蹿上天灵盖。张飞原地蹦起三尺，虎目含泪：“谁、谁搁的辣椒！
郭嘉用袖子掩住半张脸。
荀彧还没来得及制止，张飞又灌了半壶茶，缓过气来，反倒咧嘴一笑：“够劲儿！比俺们那儿的还烈！”
曹操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声。他起身，拍了拍袍上沾的面粉。
“仲康，添柴。仲德，搬面。孤亲自下厨。”
荀彧一怔：“明公……”
“大过年的，”曹操卷起袖口，头也不回，“来者是客。”
厨房里火光融融。曹操揉面的动作依旧熟稔，面团在他掌下光滑如缎。他擀皮、填馅、捏褶，一气呵成。
“奉孝。”曹操没回头，“把那匣子拿来。”
案角搁着一只紫檀木匣。郭嘉打开，满匣新铸的铜钱，映着火光，亮晃晃如金。
“一人一枚。”曹操将饺子下锅，沸水咕嘟作响，“往年欠你们的，今日补上。”

饺子出锅时，刘备也挽起袖口，帮着端盘布箸。诸葛亮从马车里搬出三四箱汽水可乐，整整齐齐码在帐角。
“来时匆忙，”他温声道，“权当赔礼。”
众人重新落座。白瓷盘里新饺热气蒸腾。
帐外雪不知何时停了。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子时将尽。
“要数岁了。”刘备举杯。
诸葛亮斟满可乐。关羽放下春秋。张飞、许褚不约而同端起酒碗。
曹操站起身。
“今夜不分你我。”他举盏，声音不高，却稳稳传遍满帐，“只愿来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荀彧，掠过荀攸、贾诩、郭嘉，掠过张辽、于禁，掠过刘备、诸葛亮。
“——诸位皆能得偿所愿。”
满帐寂静。随即，瓷盏相碰声如碎玉。
“干！”

饺子尽时，曹操与刘备移步帐外，并肩立在雪地里。
“玄德，”曹操望着夜空，“咱们认识几年啦？”
刘备没答。他望着远处渐渐散开的人群，张飞正蹲在地上团雪球，许褚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曹公，”他轻声道，“头一回吃这么热闹的年夜饭。”
曹操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笑声未落，一道白影呼啸而过。
许褚堪堪偏头，雪球擦着耳朵砸进雪堆，闷响如雷。他瞪圆眼：“谁砸俺！”
张飞叉腰：“你方才瞪俺作甚！”
“俺没瞪你！”
“你瞪了！”
许褚大怒，弯腰攒雪，臂膀抡圆，雪球挟风雷之势直取张飞面门。张飞侧身避开，反手甩出三连击，准头极佳，两记命中许褚胸口，一记正中关羽后脑勺。
关羽缓缓转身，脸黑如锅底。
雪仗就此燎原。
郭嘉裹紧狐裘，蹲在帐檐下观战，时不时为偏靶的雪球喝倒彩。
一个雪球斜刺里飞来，在他靴边碎开。他抬头，远处曹操正收回手，神色自若地与刘备继续交谈。
荀彧垂下眼，靴尖在雪里轻轻蹭了蹭，和诸葛亮一起堆起了雪人。
那边厢，张辽与赵云不知如何对上阵，雪球往来如白羽箭。李典护着半坛未饮尽的酒，被乐进一球砸翻坛盖，二人当即内讧。贾诩始终立在阴影里，袖手旁观，却被徐晃误伤三次，终于弯腰。
过了不知多久，雪仗渐歇。许褚满头满脸雪沫，仍追着张飞讨说法，二人绕着旗杆转圈，像两头斗红了眼的熊。
“痛快。”
曹操看够了热闹，转身入帐，片刻后抱出七八支烟火。
“许都坊间新制的，”他分给众人，“说是能蹿三层楼高。”
荀彧接过一支。引线在他指尖轻轻颤着，像除夕的心跳。
众人散立雪中。曹操亲自擎着火折子，从许褚开始，一路点燃。
“咻——”
第一簇金焰蹿入夜空，炸开满树银花。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蓝的、紫的、橙红的流光交叠坠落，火光明明灭灭，映亮半边天幕，也映亮雪地上每一张仰起的脸。
最后一簇焰火熄灭时，雪又开始落了。
众人陆续散去。张飞临行前朝许褚拱了拱手，许褚哼了一声，却从怀里摸出半块没舍得吃的点心，塞进张飞掌心。
诸葛亮登车前回身一礼。荀攸颔首还礼。
曹操立在帐前，目送刘备一行消失在雪夜尽头。
“明公，”荀彧轻声道，“该歇了。”
“不急。”曹操拢了拢大氅，忽然笑了一下，“各位，明日初一，想吃什么？孤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众人怔了怔。
“……糖醋排骨？”
“太甜。”
“那红烧肉？。”
“太腻。”
雪静静下着。远处伙房似又亮起灯火，不知是谁在收拾残局，锅勺碰响，隐隐约约。
帐中炭火将熄。案角那枚漏网的铜钱饺子静静躺着，早已凉透。
除夕夜没人吃得着它了。
但来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