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uma
一个远房亲戚打来电话,说儿子生了孩子了,自己晋升为奶奶了。我爸妈都由衷高兴,一听孙子就说,可真是太好了,立刻发红包恭喜。这个亲戚的儿子有红斑狼疮,属于慢性病,终身不愈要吃药,对肾不好可能会影响寿命,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没给老公家“留后”,因为儿子说不定到中年就没了。现在,终于成功“留后”了。那个亲戚说,哎呀总算是有了交代,完成了任务了。
这一个“交代”,就是女人的一生。她如今也快六十岁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所以靠奢侈品维持自尊心。老公在外面也包养了情人生了孩子,只是全家都当不知道,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嫡系长子长孙还是这个有红斑狼疮的小男孩。
他小时候,我很喜欢抱他,因为他有一种单纯的奶声奶气,很可爱。他也喜欢我,总叫我姐姐,我就给他买东西吃。酸奶什么的。后来就没有再见过。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可爱的,奶声奶气的小男孩。只不过他的命运,永远被疾病所定义。如今他也当了爹,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我后来见过他一次,个子很矮(因为生病吃药的缘故),胖胖的,很自卑,怯怯的。成绩不好就辍学了。后来网恋,找了老家的一个女孩子恋爱结婚。他说了自己的病,那个女孩子不介意。结婚办的还挺隆重。我也见过那个女孩子,也是很朴实的女孩子。
人心灵上的痛苦、枷锁和伤疤,trauma都悄无声息地编织着这个国家的心灵史。而心灵创伤在宏大叙述面前是完全透明,不存在的。女人不存在,男孩也不存在。只有男人存在,那个可以随意包养情人生儿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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