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蓝色圆点(Pale Blue Dot)
【太阳系行星们以各自的存在为代价,牺牲自己守护地球——那阵从太阳系边缘吹了二十年、最终在摧毁者眼中融化的风,是关于爱与守护最漫长的告白】
2.牺牲者:火星
火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一闪一闪,像太阳系边缘的萤火虫。他知道那是它们在坠落。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他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些光记在心里。每亮一下,他就数一下。后来他数忘了,因为太多了。
他只知道,那些光灭掉的时候,地球那边还亮着。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存在的意义——让另一个更值得的存在,继续亮下去。
摧毁者的手,还是伸了过来。
那是一道看不见的潮汐力。火星的内核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曾经有过磁场,四十亿年前就死了,但地核还是活的。现在那活物在恐惧。
“你感觉到了吗?”火星对着地球的方向喊。
地球没有回答。地球被云层包裹着,总是慢半拍。
火星转身看向自己的北半球。那是他年轻的证据——奥林帕斯山,太阳系最高的山峰,两万一千米,比地球的珠穆朗玛高三倍。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山峰。
脚下的土地正在被撕扯,山峰正在一片一片地被剥离。
不是地震,是更深的什么——木星的引力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整个儿托起、扭曲、拉长。那些引力改变的不只是他的形状,还有他的轨道,他的倾角,他的内核里最后一丝余温。
木星的引力收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那点热不足以融化冰,不足以启动板块运动,不足以让任何东西活过来。但那点热曾经是希望。
火星低下头。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云层了,永远不会有雨水了,永远不会有任何东西在他的峡谷里流淌了。
红色的氧化铁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火星想起自己曾经有过海洋,他原本有可能孕育生命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以为自己忘了。现在那些干涸的河床又开始疼痛。
他痛啊,痛不欲生。可是他的大气太稀薄了,不到地球的百分之一,连尖叫都传不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地球的方向。蓝色的星球还在那里,旋转着,呼吸着。
地球站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有蓝色的水,那是太阳系唯一的液体海洋。此刻那片海洋在颤抖。
“你还在就好。”火星说。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地球没有听见。
但地球看见了——那颗红色的星球还在那里,没有变暗,没有消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不是为别人竖的墓碑。是为他自己。
木星就在不远处,六十万公里之外。地球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目光穿过那些被他吞噬的小行星残骸,穿过七千万公里的真空,落在她身上。
像一座山压在一只蚂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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