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就是好人遇上好人。
那年冬天,读了一学期少年班的我终于迎来了寒假。归心似箭却车票紧张。同乡学长让我跟粮校的玲姐先回,她等后面的票。
一天一班的磐安车不知趣地总在路上出各种小故障,十五岁的我急得眼眶湿湿,每逢故障就争着下车和大家去推车,因为我的钱除了买票不足在安文留宿。我们越急那车脾气越大,每次停靠后都需要推一程才能发动,到磐已天黑,往方前的班车要等次日。
玲姐一路安慰我,她比我大两岁,个子高挑,笑容婉婉,一直不急不躁:没事,我和你一起……
我们游荡在安文老街上,说真的,还得感谢这次误点,我还没好好逛过安文街呢。只是天冷,肚饿,囊中羞涩,天好像下着小雨,街道是昏暗的,玲姐一直拉着我的手……大概走到现在爱康大药房这个位置,那时有个老影剧院,边上有吃摊冒着热气,竹簟上几片刚出锅的三角形的饼,玉黄色,有几点零星的绿,是葱。我咽了咽口水,玲姐大约在心里盘算了,怯怯地问:老板,这饼怎么卖?那个年代,买东西问价都得硬着头皮。在我准备掏钱的时候玲姐已快速付了款,浅褐纸包着玉黄绿葱饼,我吃到了咸的香的。我狼吞虎咽,玲姐若有所思细嚼慢咽。老板看着我:两位姑娘读书人吧,若不嫌弃,这面汤是卖剩的,干净,面没几根了,汤是热的。我看看玲姐,玲姐微笑着:谢谢老板,你给我这妹妹小半碗吧,我不用。老板给我俩各装了半碗,我们喝到了热的。
吃完饼,喝完汤,谢别老板,玲姐已有主意:咱们去磐中,磐中还没放假,我们去找雪姐,她们寝室里挤一夜吧。于是摸黑到了螺山脚下的老磐中,天实在太黑,那时没有现在那么多路灯,看不清磐中样貌。还好那时也没有门卫,玲姐拉着我,七拐八弯到了女生寝室——三四十人的上下大通铺。没有灯,磐中晚自习还没下课。
玲姐让我靠着她坐在一个铺位上:“小妹,咱俩如果当年选择读高中,现在也住这样的寝室呀,比起这大通铺,我们的八人寝够高级的了……”“是的呢……”一天奔波,迷迷糊糊的听到磐中学姐陆陆续续回来了,“雪姐还在看书,她不到十一点不下晚自习的……”“这个铺位是她的,你俩往我们这边挤挤吧……”“雪姐带手电了吗?等会熄灯了……”“没事,她一直这样,学校有奖给她蜡烛……”“我靠外边睡吧,把妹妹往里挪挪……”
奔波劳累,一觉天亮。磐中学姐已经上早自习去了,边上被子整整齐齐叠着,这时我才看清,大通铺草席叠着草席,每个人的铺位不到六十厘米。我问:“昨晚你睡哪边?”“你的右边啊。”玲姐笑眯眯地在梳头。我看了一下右边,窄窄的一绺就是床尾。“你练了一夜的贴功啊……雪姐呢?不会熬通宵了吧……我们两个已经挤了其他同学的位置了……”“不知道,应该回来过吧……昨天累了,我也睡得香香的……”
正说着,门开了,雪姐捧着一个纸包裹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发糕!发糕!快吃!快吃!……吃了去赶车!”“雪姐,你的生活费……”我知道,雪姐家也很困难。“没事,还有的……今天的发糕有点酸,以前的甜蜜蜜的……”
如何离开磐中,我已忘了,只记得雪姐左手拉着玲姐右手拉着我,三人一路并排浩浩荡荡奔向车站……
玲姐,方前茶潭村,毕业后在磐工作,偶有相遇,依然笑容温婉。雪姐,方前桥头村,高考刚好八九年,心仪的北外不招生,在家边务农边自习。一年后上了北外,后来去了法国,那边同学给她取名贞德。现居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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